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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兮(9)

作者:青山荒冢 阅读记录

包括斋主冯盈在内,三十四具无头焦尸被安置在城北义庄内,大火将他们烧得面目全非,也毁掉了凶手留下的一切痕迹。

裴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在路上做过了最坏的设想,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的方向没有错,冯盈必然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线索,才会招来灭门之祸。

经过一番打听,裴霁得知通闻斋灭门案发于本月廿三,正好与青龙湾沉船相隔半月,孟虎一家的旧宅也被他找到,宋氏母子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邻居说这娘俩是在望前三日搬走的,有面生的汉子驾车来接,也不知去往何处。

裴霁推开房门,宋氏母子只收拾了一些衣物和重要细软,其余值点钱又带不走的物件都被卖掉或分赠邻里,屋里空空荡荡,唯有寝卧的墙上挂了一幅画,描摹着老母坐在炕头上为游子缝制衣物的场景,没有落款和印章,画技也只是平平,并非什么名家手笔。

这样一幅画,连窃贼也不屑偷去,裴霁伸手去摸了一把,画纸上只有浅浅落灰,显然时间不长,应是在宋氏母子离开这里后才挂上去的。

他将画取了下来,墙壁后面没有暗格,画轴里却有异响,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只小银锁,用细银链穿过,像小儿佩戴的长命锁,而孟虎之子已成丁了,若是其幼年之物,不该被遗留在此,也会陈旧许多。

裴霁蓦地想起冯盈恰好有一幼子,乳名宝儿,父不详,今年七岁,天生痴傻,未见其尸首,如今下落不明。

然而,银锁正面刻着“平安喜乐”四字,背面却是一个“温”字。

从青龙湾沉船案发,到宋氏母子离家,间隔不过五天,又十日,通闻斋惨遭灭门,凶手显然狠毒老辣,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足见其对通闻斋甚为了解,但以裴霁对冯盈的了解,她不会错估情报的危险性,也不可能做个糊涂鬼。

画和银锁若真是冯盈留在这里的,说明她料定会有朝廷中人追着孟虎一家来到这里,而宋氏母子已经提前离开,灭门通闻斋的凶手欲将冯家惨案伪装为仇杀,便不会对一间空屋做些什么,这就给了冯盈留下线索的机会。

杀机临身,多做多错,冯盈只留下了这两样物什,必然直指凶手。

裴霁轻轻摩挲过银锁上那个“温”字,再低头去看画——

慈母,游子,针线,衣物。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注)

“寸草堂……温莨?”

裴霁豁然开朗。

是了,江湖仇杀屡见不鲜,可似这等灭门惨案,于多数人而言是丧尽天良,却是寸草堂的拿手好戏,两方是几乎同时崛起的武林新势力,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勾结不浅,若是猜想不差,温莨跟冯盈之间恐怕还有私情。

千防万防,防不过的终究是隔墙耳和枕边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寸草堂既然做的是人命生意,自然要谨慎小心,以至于江湖上至今无人知晓其总坛何在,但裴霁不必费心去找老鼠洞,身为夜枭卫现任指挥使,手持无咎刀奉天杀伐,皇帝许他便宜行事大权,他想见温莨,自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来效力。

裴霁在通州等了三天,温莨便领着六名心腹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温莨正值壮年,身量并不高大魁梧,长相还有些读书人的斯文气,任谁乍见此人,都不会想到他是个恶名昭彰的杀手头子,跟在身后的六个人也是相貌平平,可他们行路无声,武息收放自如,可见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裴霁打量他们的时候,温莨也在打量他。

本朝开国以来,夜枭卫的赫赫凶名是一日盛过一日,且不说一手铸成这把朝廷利刃的老怪物不知僧尚在人世,前任指挥使李元空也是个让朝野上下心惊胆寒的厉害人物,四年前他因护驾不力而被撤职囚禁,不知多少人暗中欢庆,没想到换了裴霁上台,夜枭卫看似行事收敛,实则手段愈发凶残。

这样一个人要见他,还是在此时此地,除了那件事,温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偏偏他深知自己别无选择,也无处可逃。

“温总堂,幸会了。”

裴霁请他落座,温莨不敢拂他的意,依言在桌对面坐了下来,六名手下候在身后,呼吸声微不可闻,仿佛没活气的木头桩子,可若是细心观察,不难发现他们浑身紧绷,目光始终落在裴霁身上。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茶摊,位于通州城外古道旁,方圆三里不见闲杂人等,以至于双方相对,倒像裴霁落了下风,可他不仅从容自若,还亲手为温莨倒了碗茶。

温莨可不敢喝他的茶,强笑道:“在下一介草莽,竟受裴大人盛情相邀,倍感荣幸,裴大人若有事务待办,尽管吩咐一声,我等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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