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97)
头刚露出水面,应如是急忙缓了口气,发现自己已被水流推出了一段距离,眼前一片昏黑,只有些微天光从上方裂隙漏下来,目测十来长丈高,于他而言本该易如反掌,可这会儿泡在水中,一身功夫至少有六成使不出来,要在肩头受伤的情况下,空手攀上这湿滑无着的岩壁,委实难如登天。
一块万斤重的大石落在河里,也会被不息流水冲刷掉棱角,到最后分崩离析,何况一具血肉之躯?应如是不善水性,纵使内息浑厚绵长,也撑不了太久,察觉到水下暗流愈发汹涌,隐有冰凉的鳞片贴身而过,也不知是蛇还是鱼,他心中一寒,反手向后猛然劈出,只听一声巨响,水面溅起丈高的浪花。
哗啦声里,水柱冲天而起,应如是借势纵身,瞬息后水花落下,人已飞到了高处,堪堪抓住一块岩石,落下时吃过了暗亏,应如是不敢久攀,借力再升。
涧道内阴风呼啸,刮在水湿的身上不啻如刀割,凉意透骨,中了一掌的后背愈痛,肩头也血流如注,应如是只觉遍体冰寒,力气飞快消失,本欲运功解寒,一口内息已竭,往上爬了一半,冻得青红的手指已颤抖起来,将要抓不住凸石,正自焦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假正经,死了没?”
应如是一愣,旋即放声回道:“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那头陡然一静,恰有一股狂风从顶上灌入,应如是险些被其带下,破风之声旋即响起,抬眼便见一个人朝涧道里跳落,身形疾展如鹰,瞬息间俯冲数丈,到了这附近,探手向他抓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涧道虽窄,但也超出两手之距,应如是毫不迟疑地松开岩石,拼力向这边一扑,抢在身形下坠的刹那,险险抓住了那只手。然而,应如是受伤在先,又被深水淹过一回,胸中内息耗尽之时,全身劲力亦失,五指不及攥紧,竟又下滑,幸好来救他的人反应极快,摸到一手湿冷,即刻翻掌捉腕,两人一同往下坠了半丈,另一只手里抓着的绳索立时绷直,堕势急停,垂挂在半空。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接住了人,裴霁咬紧牙关,“那个人情还你了。”
黑灯瞎火,应如是看不清裴霁此刻的神色,却能听到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可见对方并非游刃有余,鼻下隐有血腥气传来,他环住裴霁的腰,摸到一手粘腻。
“嘶——”裴霁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大为恼火,“你是想被我扔下去喂鱼?”
左边腰侧靠近后背的位置,伤口狭长,皮肉未翻,当为利剑所伤,应如是心里有了数,双手挪到他肩胛骨下,问道:“人抓住了么?”
裴霁一听这话,便知他已猜出了此事的来龙去脉,非但没有半分心虚,语气更恶三分:“一群废物,围攻不成还让他给跑了!”
顿了下,他又给自己找补道:“这厮身上有伤,跑不远。”
应如是无言,裴霁也不废话,一手将他拦腰圈住,一手抖了下绳索,上面的人立即合力拉扯,绳索越绷越紧,两人也凌空上升,很快被拉出暗涧,翻身落地。
应如是浑身发冷,委顿在地,低头吐了几口积水才缓过气来,裴霁身形微晃,有人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周遭火光大亮,少说十几道身影聚在这里。
落水一遭,脏腑之内塞闷隐痛,眼下却不是运功调息的时候,应如是搭了别人一把手,勉强站起身来,伸手点了肩上穴道止住流血,借光见得一侧荒草尽折,地上还有凌乱的血迹和脚印,想来鬼面人是从这个方向突围而走了。
他向身边人问道:“从那边出去,是什么所在?”
对方略一思索,答道:“是弟子院。”
闻言,应如是与裴霁对视一眼,眉头都微微皱起,所谓弟子院,指的是门派内众弟子的住处,此时动静闹开,又有人穷追不舍,倘若鬼面人逃入其中,不啻自投罗网,难道他是慌不择路?
裴霁拔足即走,应如是紧随其后,其余人不敢迟疑,连忙跟上了他们。
循着血迹和脚印追出野林,抬眼便见前方坐落着一片屋舍,想来就是弟子院,先行追来的人已将入口堵住,一间间房屋陆续亮起灯火,里面的人也走了出来。
裴霁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问一名捕快道:“情况如何?”
“回禀大人,对方轻功太好,我等追赶不及,但是眼看着他逃进来了。”那捕快如实道,“同行者里有几人是任庄主的亲传弟子,有他们出面,这些弟子也愿配合,可这一通搜找下来,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应如是沉声道:“没有多出来的人,也有可能藏在他们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