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98)
“他被本官一掌刀劈中左肩,心口上方还有五道旧伤,让这帮人把上衣脱了。”裴霁面如寒霜,声音也冰冷刺骨,“谁要不肯,就地拿下,若是负隅顽抗,杀!”
自打来了景州,裴霁处处气不顺,快要煮熟的鸭子又从碗里飞走,难怪他动了真怒,应如是眉头深锁,看着捕快领命而去,好在这群弟子也知晓轻重,又有同门从旁劝说,虽有一些怨言,但也很快排列成队。
上百名弟子赤膊而立,都是常年习武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条伤疤,但无一个符合前言,裴霁绕着他们走过几圈,挑了几个身量相仿的人出来,亲自上手捏过,未见伪装痕迹,一张脸阴沉得几欲滴水。
应如是也颇感意外,确定这片屋舍里无人藏匿,沿着过道走了一段,忽而见到一个月洞门,问道:“那里是后院?”
一人回道:“不错,住的都是女弟子。”
男女毕竟有别,即便同在弟子院里,也有围墙将他们隔开,应如是拦下浑身煞气的裴霁,回头见到一个瑟瑟发抖的仆妇站在角落里,请对方进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五名女弟子鱼贯而出,为首者是程素商,她披着湿发,素颜朝天,衣服也换过了,些微热气从她身上散发而出,想是此前正在沐浴。
前院与后院之间相隔一个演武堂,这边若有动静,那头未必能立时察觉,程素商一见这阵仗,便知出了大事,再看应如是与裴霁的身上都有血色,眉心猛跳。
她与裴霁不对付,索性将目光投向应如是,后者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又道:“鬼面人伤得不轻,既是遁入此间,料来有藏身之处,前院已经搜过了,还望程施主行个方便。”
女子的住处,哪是说搜就能搜的?程素商面色不虞,可应如是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能枉顾师妹们的安全和清誉,转头与身边四人低声商量几句,回道:“好,我带你们进去,但要搜身的话,只能我们自己来。”
女弟子人数较少,这一通搜找,莫说身份可疑的男子,连血迹也未能发现。室内搜查无果后,程素商又让师姐妹们三三一组,各自回屋查看上身,约莫半炷香后,她们陆续推门而出,都说没有发现异常。
“连地窖也打开让你们找过了,这里没有什么鬼面人。”程素商回身看向他们,“弟子院并非全然封闭,鬼面人逃进这里,或许只是借道甩脱追兵。”
裴霁双眉紧皱,目光扫过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大多女子都不敢与他对视,少数几个按住了剑柄,身躯也绷直如弦,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手肘被应如是悄然撞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话咽了回去。
应如是合十道:“也罢!天色未明,我等不便在此久留,这便告辞了。”
程素商面色稍霁,送他们走过月洞门,却在转身时被应如是按住了肩头,当即抬剑一挡,冷声道:“应居士若有吩咐,直言便是。”
“一时孟浪,还望见谅。”应如是躬身赔礼,“鬼面人再度现身之事,水夫人那厢尚不知结果,这会儿恐怕还在主院里等消息,有劳程施主传讯一声。”
定定地看他一眼,程素商还了个半礼,点头应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行外人很快离开弟子院,横眉冷目的裴霁将闲杂耳目支走,拽着应如是走入山道,憋了许久的怒火总算得以发泄。
“鬼面人那头白发不知是用什么染成的。”他从腰封里抓出那几根断发,“沾到血水的地方褪了色,他本身是黑发,还年轻得很。”
应如是接过发丝,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有股淡淡的药草味道,遂道:“我分辨不出来,稍后让人带给徐康吧。”
裴霁也有此意,不甘心地道:“染发遮面,为的是隐瞒身份,方才你拦我做什么?由她们自行搜身,免不了互打掩护……”
“你的怀疑没错,程施主的话亦有其道理,人是逃了进来,趁我们搜查前院时悄悄遁去也不无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用雷霆手段为难一帮姑娘,岂不是胡逞淫威?”语声一转,应如是摇头道,“景州不比乐州,莫忘了这里是卧云山庄,真要激怒了他们,日后之事暂且不提,当下是没好果子吃的。”
裴霁方才是被气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只好道:“那你说怎么办?那厮吃了这样大的亏,又被我们点破了身份,接下来可不容易冒头了。”
“也不算全无收获。”应如是放慢脚步,任山风拂面吹过,“鬼面人的真实身份,差不多已经明确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起头,裴霁也就想了起来,道:“据说你用计让李义被抓了个现行,诱他说出了给任天祈下药的始末,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枯叶老人跟陈秋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是从水夫人那里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