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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兮(261)

作者:青山荒冢 阅读记录

应如是已在心中做下决定,一句话不抵一条命,就算岳怜青以此要求放行,这个人情也得做给他,不想对方反问道:“你已非昨日之身,说话可还算数?”

闻言,应如是不由失笑,牵动内伤轻咳两声,道:“我不打诳语。”

岳怜青竟无丝毫怀疑,正色道:“好,你应我一件事——今后无论我阿姊与你为敌或友,都得顾她周全,能否做到?”

窗外日落月升,室内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如有生命,好似无声看来,应如是起先微怔,随后柔和了面色,郑重道:“我非长寿之人,此生难有善终,能活一日,便保她一日性命。”

岳怜青听了这话,胸中郁气骤散,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样就好。”

见他不欲多留,转身欲走,应如是又道:“你是逃不掉的。”

“放心,没到我死的时候。”脚步停下,岳怜青侧过头,目光冷锐,“姜贼得位不正,为了夺权不惜出卖家国利益,再观伪朝倒行逆施,自上及下党同伐异,似这般乌烟瘴气的朝廷,纵使尔等手段用尽,又能猖狂几时?还有你们……”

言至于此,他又笑了一声,满含讥讽地道:“都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在我看来,你们等不到兔死鸟尽之日,便要沦为釜下豆萁,共焚化灰!”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岳怜青不怕他大发雷霆,也无畏隔墙有耳,但见话音落下之后,面前的人如磐石般站在原处,室内落针可闻。

诛心之言不啻咒诅,应如是却在这几息之间想起了许多事,从当年至如今,落在一张张或生或死、神色各异的脸庞上,暴风裹挟怒雪,将他死死压在底下。

半晌,他徐徐吐出一口气,未置可否,只抬手挥过,房门大开,正屏息偷听的武四娘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连忙别过头去。

应如是道:“送他回屋,莫要擅动,这边暂无大碍了。”

武四娘欲言又止,终是闷声应下,亲自将岳怜青带回后院关押起来,先前的大夫又被唤来,丧眉搭眼地摸过脉象,见裴霁转危为安,料知性命可保,险些喜极而泣,着手为他们处理了身上外伤,留下金疮药和生肌散,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这一日惊险连发,应如是身心俱疲,草草用了些粥水,寸步未出房门,守在榻边运功调息,后来也睡着了,直到被一抹闪过眼皮的冷光惊醒。

屋里灯烛未熄,他睁开眼,只见裴霁不知何时下了榻,披衣站在面前,手中刀已出鞘,刃上寒芒流转,映出如霜眉目,定定地看着自己。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寒光刺目,刀锋照面,只消裴霁扬手一斩,应如是立时身首两分,但见他们无声对峙,谁也没有动作,唯有灯芯在火舌舔舐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裴霁莞尔而笑,转刀负后,道:“穷心竭力救回来的人,刚醒便拿刀对着你,旁人难免惊怒交加,而你漠然不动,究竟是无趣至极,还是赌我会有感恩之心?”

他这一动,如有微风吹拂画卷,打破满室沉凝寂静,应如是却没有笑,目光移向裴霁持刀的手,问道:“伤还没好,又想去杀谁?”

两人真真假假斗过百十场,裴霁是否动了杀心,应如是比谁都清楚,可长夜未半,伤情反复,什么人值得他亲自动手,连几个时辰都不肯宽限?

裴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有人将你认出来了。”

应如是微怔,旋即明白过来,苦笑道:“是我料错了,那般凶猛的真气逆冲,即便你陷入昏迷,也不会毫无知觉。”

如被梦魇攫住,裴霁睁不开眼,更动不得身,生受寒热侵蚀之痛,五感敏锐非常,将诸般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武四娘对应如是的态度转变,自然瞒不过他。

裴霁执掌夜枭卫后,将那些与李元空打过交道的部下陆续挪了位置,乐州的莫老七是一个,西陲的武四娘亦然,他也知道此番凶险,应如是顾不得掩藏破绽,好在武四娘正守在外面,抢在口风泄露之前杀了她,易如反掌。

从前共事时,两人明争暗斗不计其数,为对方收拾起烂摊子来也未含糊,裴霁不吝送应如是一个人情,若非他醒的不合时宜,待到天亮,武四娘已死不见尸。

应如是心明似镜,神色愈发疲倦,倒比裴霁更像个伤病缠身之人,轻声道:“她对你也算忠心,既不曾说破,便揭过吧。”

好心当作驴肝肺,裴霁顿时皱眉,着恼道:“有一便有二,风声若传到师父耳中,我也包庇不得你,或是你准备回去领罪了?”

武四娘的几句言语尚且令他起了杀心,何况应如是与岳怜青的一番对话?念在他舍命相护的份上,裴霁只字不提此事,而今拿住了岳怜青,护生剑大案指日可破,于公于私,都得尽快将人犯押往开平受审,他与应如是也该分道扬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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