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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兮(262)

作者:青山荒冢 阅读记录

见应如是垂首不语,裴霁耐着性子道:“夜枭卫如何处置叛徒,你心知肚明,之前我是存了过河拆桥的念头,眼下你对得起我,我也成全你去过安生日子。”

这是难得的肺腑之言,却听应如是叹道:“如此说来,等你回了开平,便要向师父禀报说李元空已死,取消十方追杀令,将我的情报一笔勾销。”

裴霁也不否认,道:“这样难道不好?还是说你反悔了?”

说到最后,他眼眸微眯,仿佛一只盯住猎物的鹰隼,森然注视着面前之人。

“我不曾后悔,倒是你……”应如是抬头看来,目光冷淡,“这一遭反噬猛烈,你受损不轻,押解途中若生枝节,难免出什么差错,却急着将我驱走,究竟是怕我对敌人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担忧师父会网开一面,让我分薄功劳呢?”

话音落下,裴霁脸色陡变,不由向后逼了两步,应如是非但不避,还起身迎面上前,两股气息暗自冲撞,适才的和睦友好便似镜花水月般破碎无形,他们终归是要针锋相对,分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掌下刀柄生热,裴霁压下胸中怒意,咬牙道:“你若无心,岂会怕我有意?”

“你我都有伤在身,有甚么话,不妨直言。”应如是面沉如水,一字一顿,“护生剑的案子在夜枭卫头上压了四年,也在我心间结成大患,好不容易查到这一步,此时让我抽身撒手,那是绝无可能的。”

裴霁心下一沉,他深知对方外圆内方,言至于此,不可转圜。

见他面上阴晴不定,应如是勉力一笑,放缓语气道:“夜枭卫固然不留酒囊饭袋,但岳怜青也非泛泛之辈,他肯束手就擒,也不自尽守密,恐有后手待发,这一路山长水远,变数难测,有我同行助力,少去你半数后顾之忧。”

裴霁当即冷笑回道:“你的内伤不见得比我轻上几分,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虽如此,他怒气已平,算是应下了此事。

这场争执作罢,两人各退一步,应如是不欲再留,准备到别处安歇,却听裴霁道:“你方才有句话说的不对。”

系衣少停,应如是思前想后,没有回头看他,只道:“愿闻其详。”

桌上油灯将熄未灭,裴霁拿银针拨弄灯芯,于微光下低声道:“你若当真后悔,我……纵有几分不甘,也是会带你回去的。”

李元空刚走那阵,裴霁虽受刑罚之苦,但没了碍事的压一头,打心底里痛快,要说有什么遗憾,不过没把场子找回来,想着日后再见,必得连本带利算个清楚。

可等他执掌无咎刀,坐上觊觎已久的位置,方知“谋事尽责”四字说的轻巧做来艰难,朝野间的明枪暗箭已令人防不胜防,每每面对不知僧,若有芒刺在背。

“……四年了,你还是这般怕他。”应如是背对着烛火,目光落在阴影处。

“人是会变的,就像你从杀伐果断变得心慈手软,师父他老人家扫地八年,想要踏出囹圄也不奇怪。”裴霁凝视他的背影,“姓单的死前说那些话,你信吗?”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虽不尽然,但在那时,单大夫没有骗他们的必要,旁人连不知僧的俗名都无从探得,更遑论持有私令,针对三尸真气炼丹。

那面刻有“淳”字的玄铁令牌正在应如是怀中,离心口只隔了层薄衫,却是捂也捂不热,这会儿又透出刺骨的寒意来,他沉默良久,道:“何必明知故问呢。”

抬步走到门前,应如是正要抽开门闩,却见外面人影闪动,武四娘的声音传来:“有急报,大人可曾醒了?”

应如是的手一顿,侧身与裴霁对视了眼,这才将门打开,武四娘愣了片刻,又见裴霁坐在桌旁,忙低下头去,双手递上一只细竹筒,道:“开平来的飞书。”

裴霁双眉微皱,劈手夺过细竹筒,从中取出二指宽的纸条,用照影水涂过,移至烛火上方,不消多时,有字迹显现出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神情骤变。

应如是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来,胸口发闷,问道:“出什么事了?”

裴霁欲言又止,斥退武四娘和其余两名夜枭卫,待门外空无一人,这才把纸条递给他,上面仅书“帝师破障在即,恐朝堂生变,速归”一行字,应如是脑中“嗡”地一响,丹田间炸开剧痛,几乎说不出话来,勉强扶住桌角,烛火摇曳。

“凝神!”裴霁一把抓住他的手,又被紧紧反握,劲力大到筋骨生疼。

应如是回过神来,慢慢松了手劲,目光兀自钉在纸条上,当年他问不知僧“何为三尸”,对方道“三毒三欲,破而后立”,只这破障一关,便是天人之别,纵观一清宫百年传承,唯有祖师凌素心修成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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