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十年(12)
在我四周的女生因为他的目光注视而脸红兴奋时,我心里总是暗涌出隐秘的开心。
因为我知道,他渴求表扬的目光,是穿越人潮,独独为我的。
裘马清狂少年时。【3】
我和许敬宇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班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出去玩,几个男生一直鬼鬼祟祟地看看许敬宇再看看我,自认为十分隐秘地大声谋划。
我俩之间那点儿事是心照不宣的秘密,看他们稀奇古怪的动作就知道是要告白了。
所以,吃过晚饭,我在同学的软磨硬泡下故意很晚才离开,路上只有我和许敬宇两个。
从白天到晚上,那颗心早就已经七上八下,我受够了期待无法落地的煎熬,等红灯时,干脆直接地问许敬宇:“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直球出击往往最致命,许敬宇喉结飞速滑动了两下,脱口而出:“有。”
我抑制住洋洋得意上翘的嘴角,扬起下巴装高冷:“那你说。”
许敬宇皱着眉,沉思似的。
七十五秒的红灯转绿,他仍旧没有开口,我不耐烦要走,他大力地拉住我的手腕。
昏暗的路灯下,行人匆匆而过。
他低下头,眼神认真且炽烈,对我说:“宋言,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好的。
多朴实无华到老套的告白啊。
我心里吐槽,脑袋却忍不住乱点。
“不过事实是,许敬宇果真对你很好,从来不跟你发脾气,钱也不眨眼地花,社交软件头像都是你还坚持每天报备。”隔壁姐姐掏了掏耳朵,“这些话你都说八百遍了。”
我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这不是等许敬宇太无聊了吗!
不过算着日期,他差不多也应该来了吧?
我想着,随便往上山的路上一扫,就有一道高挑干净的身形落入眼帘。
“啊啊啊!”我惊呼了声,放下手里的麻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
已是冬日霜寒,许敬宇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链条一直拉至喉结处,衬得下颌线条愈发锋利,有几分冷感,几分英俊,只是手里提着的袋子有点煞风景。
“许敬宇,你可算来了。”我在他面前刹车,一年不见,攒得一肚子话刚要喷涌而出,又闭紧嘴巴。
因为我看到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从前的骄傲和锐气。
于是,我欣慰地挺直腰板,在他身侧同他并肩前行。
左邻右舍的鬼朋友全都抻着脑袋打量我俩,眼里又好奇又欣赏。
许敬宇没来过墓地,却准确地走到了我的墓碑前。
他蹲下,沉默地将塑料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上。
我喜欢吃的芒果、椰子,喜茶出的新品,奥利奥半熟芝士……全部都是吃的。
“言言,我来看你了。”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轻开口。
那张照片是证件照改的,是我拉着许敬宇去一家颇能营销的网红摄影店拍的,效果很一般。
“你可算来了,我等得都要死了。”
见他朝着墓碑说话,我赶紧跨坐在上面,然后以稍微刁钻的姿势弯腰撅腚,让脸占据照片的位置,回答他。
许敬宇用下巴指了指食物:“都是你喜欢的店,随便买了点。”
我惊掉下巴:“这还随便?下次可别买了。”
许敬宇:“下次来,我再带新品给你。”
我:“……”
当鬼了就是这点不好。
我跟许敬宇说话是对牛弹琴,许敬宇也只能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我看得到、但摸不到他,他看不到也摸不到我。
许敬宇默了默,抬起手指,穿过我无形的身体,擦掉照片上的灰尘。
“对不起啊言言,才来看你。”
我:“?”
“这两年,我生活里学业上都一团糟,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墓园在许敬宇的眼里空荡荡,一座挨着一座的墓碑,一人又一人的所爱与所念,他的声音被寒风裹挟,有几分轻薄、几分落寞,“你刚去世那会儿,我只想一直睡觉,因为只要睁开眼,入目的所有景物都能让我想到你。”
“高中语文诗词赏析里,我分析过那么多古人的睹物思人,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一向话多的我只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他,或许,我只能对生命的脆弱不断质问,但始终无法对思念着亡人的人全然地感同身受。
许敬宇说:“我说你是人生的一环,所以你突然离开,我有种人生这条严丝合缝的链条突然断开的感觉,如黑夜里走钢索,前面是摇摇欲坠即将下陷的恐惧,往后看,处处都是你,处处皆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