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手札(117)
她虽然没能如常开口,但落下的眼泪足以让孟向珩明白她想说什么。
一瞬间,他内心酸软极了。
来得匆忙,只带了证件和手机,没有纸巾,孟向珩便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拭去顺着她脸颊落下的泪痕。
季清叙吸了吸鼻子,突然用力在他肩膀拍了一下。
她完全没收劲,孟向珩当即吃痛嘶了声,一点不含假。
季清叙见他蹙眉,心里顿时又难受起来,但仍先质问:“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孟向珩抹去她最后一滴眼泪,改为握住她肩膀,只说:“你那样子,我敢说么?”
季清叙一愣,有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她又抬手推他胸膛,语气不善:“我什么样子,是拿枪抵着你,一旦你说出口,就要崩了你脑袋吗?”
“我不怕你崩了我脑袋,但怕你绞碎我的心。”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秒。
季清叙自认没绞碎他的心,但她的心却因为他这句话,揪痛到无以复加。
“在你眼里,我有那么糟糕,那么高高在上?”季清叙声音低下来,像是喃喃自语,“明明怕自己心被绞碎的那个人是我。”
孟向珩还是没说话,但用力将她抱进了怀中。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地嗅了会她发间的清香,这才重新开口:“不是你糟糕,也不是你高高在上,是我太糟糕,太高高在上。”
“是我质疑你的感情,又怕先开口问就会落到下风,所以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想逼你先说。”
“是我事到临头萌生怯意,怕自己是这段关系里不被爱,或者说不被同等爱着的那一个。是我走进死胡同,莫名其妙开始在意自尊,还把自尊放在了你之上。
“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自己,不止我们之间变化的关系让我慌乱,这样的我自己,也一度让我手足无措。”
季清叙的心被一点点撕扯着,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都因为在意,面临同样的恐慌。
她忽然破涕而笑,噗嗤一声。
孟向珩微滞,随后握着她肩膀,将她从自己身前推离,看着她,认真又无语:“这种时候你还笑?”
季清叙听出他是嫌她破坏气氛的意思,忙解释:“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
孟向珩浓眉轻抬,递给她一个疑惑眼神。
季清叙说下去:“我自诩最会观察人心,所以我才能用比别人少的时间,获得别人得不到的收入。可是现在想想,大概我观察人心的本事全都用在工作上了,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你也会跟我一样,在这段感情里有和我一样的喜怒哀乐。”
“可能你总给我一种可靠、情绪稳定的感觉,以至于我忘了,你在感情里也需要足够的正向反馈。”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摸他左手腕间那条金链子上的卡皮巴拉吊坠,低语,“你才不是卡皮巴拉,我后悔送你卡皮巴拉了,你就是你自己,活生生的你自己。”
孟向珩笑:“送都送了,你还想要回去?”
季清叙鼻尖再次发酸,他又在开解她,缓解她的内疚了。
他好像春雨,润物无声。
季清叙喉间一时哽窒到说不出话来,只能抱住他肩膀,将脸靠在他颈窝。
孟向珩一顿,更用力地搂住她。
就这么在他身前依了会,季清叙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垂眼绕着孟向珩的领带,一边说道:“其实我最初的不安,就是从知道姜初瑶的存在开始的吧。”
孟向珩道:“知意那个大嘴巴。”
季清叙一愣,坐直抬眼看他:“你知道了?”
孟向珩便将孟知意向他邀功的事说了一遍。
季清叙听完怔了几秒,忙又说:“其实也不关她的事,就算她不告诉我,迟早我也会知道。反而有她提前跟我说了,在正式见到姜初瑶的那一刻,我的冲击感才不会那么大。”
说到这里,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今晚,他们都将所谓的自尊放到一边,最最重要的,就只有眼前人。
季清叙说下去:“我得跟你对对账。”
“对账?”
季清叙嗯了声,随后组织语言,把孟知意同她形容的姜初瑶,以及国清寺那日,姜初瑶言语间将她放置食物链底端的事都说了一遍。
最后,她问孟向珩:“到底是知意说的,你们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姜初瑶说的,你看见她,心里天平就会朝她倾斜?”
孟向珩反问:“到现在你还不知道答案?”
季清叙一噎。
也是哦。
“那姜初瑶跟我说那些话……”
她没再问下去,因为心里已经知道了缘由。
或许是最初姜初瑶的长相才华,难免叫她有了滤镜,哪怕明知道姜初瑶是孟向珩的初恋,她都不自觉地将姜初瑶代入到一个即便在事业上有点商人做派,但总体仍纯真善良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