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番外(105)
江书久已经感觉到头痛。学经管并非她的舒适区,管理科学的思维方式和学科手段与她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这么多年学下来全靠她觉得自己应当有一份营生,且沉没成本如此之大,她没办法将十年求学生涯付之东流。
可十年甚至不到她与温敬恺相识时长的二分之一, 虽然在最应该体验青□□恋的美好年纪他们只是在经历频频的擦肩。
江书久熄灭手机屏幕, 小心翼翼翻身去看温敬恺的眉眼。他睡相很好, 如同他待人接物一般板正严谨, 屋子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江书久听到隐约有落雨声, 而在这样私密感氛围的衬托下,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没有这样专心地欣赏过这张脸。
诚然, 她曾大胆夸奖过温敬恺的帅气,但在欧洲呆了好多年江书久也见过比他面部立体度更高、五官更完美的男人。硕士阶段她去威斯敏斯特区的时尚杂志公司参加实习, 在人流涌动间看见过一次被投票推举出来的全球最帅脸庞,江书久作为偶然被拎去参与拍摄的监制助理, 全程只是多看了两眼那位白人摄影师,原因仅仅是撑摄像机的人的眉骨与一个故人如出一辙。
如今江书久再想不起来那张西方俊脸,也无意将身侧的人与其他任何人做比较。温敬恺当然不是管理科学,不是她权衡成本与收益过后还要顾虑父母才奋力争取的体面教职,自然也没办法成为她人生的一个备用选项。
“醒了?”
江书久颅内思考的一切拧成一股劲儿,这根弦轻轻松松被一个出声吓断。
温敬恺没有等待她回答的意思,紧接着说:“今天下大暴雨我不去公司加班,刚好阿姨休假,我昨晚睡前订了早餐,你收拾好直接下楼。”
而在江书久意欲询问的前一秒,他主动道:“我去楼下客用卫生间洗漱。”
冲澡冲到一半温敬恺忽然想到在主卧卫生间的江书久一定会发现自己并没有扔掉属于她的一切私有物,小到她用来束碎发的黑色发卡都被他一一整理好安放在第二层柜子显眼的角落。
这样一个微小差错令温敬恺觉得懊恼,没有将江书久所有物打包的起因无他,单纯是他没有多余的一丝丝心力去收纳封箱,而且他完全没有想到江书久搬家一个下午的成果居然是衣帽间和卫生间都毫发无损。
实物的损伤微乎其微,酿成的苦果却需要他花费很久去品尝。
温敬恺洗漱的速度一向很快,而他的衣物还在楼上衣帽间,他以防令江书久被打扰而觉得不快,是以并没有选择即刻上楼去取。
取好外卖摆盘时温敬恺仔细地选择措辞,打算待会儿向楼上的人解释对方遗落在自己这里的物品为何没有被清理,却在看到自己额外添加进去的不健康甜品时避无可避地想到江书久昨晚夸他有好好长大。
江书久夸奖他。他没有非常叛逆的一个时期,从不觉得真诚勇敢温柔善良是多么漂亮高尚或值得赞扬的品质,这些被语文老师教导写在书页空白处的形容正面人物的朴素词汇没人拿它当回事儿,可江书久却告诉他,他从苦难中起身然后保持美好需要比旁人付出高更多倍的代价,他践行如此之久的、连自己都不觉得可以具有多么重大意义的品德却被江书久赞颂伟大。
不是别人,就是江书久。
“被看见”远比爱情本身更加可贵,他很早看见江书久,而在他不再向往任何反馈的今天,江书久像小时候那样,于黑暗中讲真心话,说自己也曾动人地在人群中望向他,毫无自知之明地朝他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投石。
昨晚的场景回想起来当真暖心得要命,这样回光返照式的包容与理解令温敬恺心头柔情泛滥成灾。好像从应酬一面开始,江书久就变得如此诚恳而贴近他,不再展演退避的姿态,这让两人任何一次谈话都超乎他对这个人印象里的扁平。
温敬恺听到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将花生酱悠悠抹在吐司上,格外柔和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的,他没办法不爱江书久。
江书久五分钟后下楼用餐,她并没有询问温敬恺为何自己的东西都还在原位,只是离开时带上了一个手袋,“里面有朋友送的几副首饰,不好一直放在你这里,我就先带走了。”
温敬恺并未多加思考就回应说:“物权意识重一点是好事,你要是怕麻烦我改天将你的物品都打包好寄去你家。”
玄关处的江书久愣了一下,温敬恺对上她的目光,只一瞬便移开:“你刚痊愈,外面还在下雨,我上楼换个衣服送送你,顺便把你的药装一下,你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