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番外(142)
非常非常没有必要的事情。温敬恺这个暑假连续三次向学院提交留校申请书, 目的就是不想回家见到父母任何一方, 而今温辛余主动找上门来,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温敬恺在宿舍修改完昨晚遗留的代码bug才回电她, 拨打之前他对着电子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 反复说服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恼火一定来源于令人耐心全无的程序而非母亲。
不出所料的是, 对方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淡漠,温辛余冷静地提出“我觉得我们需要修复一下母子关系”, 理由是“我们已经有六个月没有见面了”。
察觉到温敬恺的应许意愿并不强烈时,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敬恺都要以为她一而退了, 温辛余忽然平静地对他说:“温敬恺,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让你的年轻时代毁于亲子关系, 在尚且需要一个母亲的年纪,我劝你不要做人群中的异类。”
她的话温情又残忍, 让温敬恺很容易就回忆起他第二次去导员办公室提交申请书时,刚跟家里人通完视讯的中年人十分诧异地询问他:“暑课上完你不回家呆一阵吗?温敬恺你已经很优秀了,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休息并非天然有罪,大多数人的年轻时代也不会因为某种东西的缺失而毁掉,但温敬恺轻轻松松被一句话再次伤害。
他没有非常伤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本来就擅长做这样的事。
考虑过后,温敬恺最终还是答应了温辛余,在宿舍阳台被彻彻底底浸润之前。
肉眼都分辨不出的雨丝,温敬恺出门时不知道该不该打伞,他没有选择骑单车,没有乘坐校内公交,单纯套着T恤闲散地步行出校。
当然也没有撑伞。
灰色帽衫帽子盖起脑袋独自行走在校道上看起来的确孤僻,孤僻得像个异类,温敬恺像是在扮演一个亡命的角色,而他要去见的是杀他的人。
温辛余订的是一家专做本地菜的私房菜馆,温敬恺进入包间后取下帽子,细雨将他额前的发润湿一些,灰蒙蒙的像他不太晴朗的心情。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温辛余和他拉了一些无聊的家常。她聊起这些事情来表情极其板滞,仿佛为难得要命。
温敬恺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直到对面人说起裴成钧时他才默不作声地放下筷子。
正题的到来庞伟迅速,却在温敬恺的意料之中。温辛余面对着桌面上的茶水,几乎控制不住仪态,她向温敬恺讲述裴成钧昨晚又胆大包天地带了一个女人回家,而被裴成钧发送生/殖/器图片骚/扰的女学生已经上报举报材料至学院,裴的领导将电话拨到她这里,询问她是否要跟这位女学生私下联系并协商解决。
温敬恺木着脸色一字一句地听着,他觉得恐怖,而这在他家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
“我可以介绍律师给那个女生,赵思雯的父母都有处理这方面案件的经验。”
温辛余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他:“他可是你爸。”
温敬恺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而当下回复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恶毒,他想也许是天气使然,毕竟他今天淋了一天的雨,语气不会不变得阴鸷——“对,他是我爸,但我爸想掐死我,又试图用更恶心的方式掐死别的女孩,这个世上想让他付出代价的人太多了,你不也是吗。”
温辛余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吐露心声,一时愣住了。温敬恺无意再在此处久留,他正准备扭身离开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温辛余最先反应过来,应了声“请进”后盘发的侍应生推开门,礼貌地说:“您好,这里有位女士说是您的好友。”她说完微微让开身子,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温敬恺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便看到了吕尚安和她身后探头挥手的江书久。
温辛余换上一副温和的脸色,当即起身欢迎邻居入座:“真巧啊。”
吕尚安是来附近工作的,结束后想到这几天江书久在学校办事因而试探性地拨了个电话过去询问要不要见一面,谁知母女两个刚碰面就扫到温辛余和温敬恺进了同样一间餐厅。
她本来无意叨扰,不过江书久主动提及自己这阵子跟温敬恺有公事上的往来,出于礼节她想到是该来打个招呼。
温敬恺跟着两位闯入的女士重新落座,他尽力调整神色还是难掩颓丧。
那天他对亲情、爱情的期待同时降到谷底,江书久的出现也不能令他对这个世界的失望态度缓和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