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番外(143)
温辛余和吕尚安对桌面上饭菜的用料做出评价,江书久在一旁专心对面前那盘蓝莓山药动手,温敬恺用余光扫到她连续挖完三勺山药后开小差玩了一会儿手机,心想这样细小的画面在他这里竟然也足够刻骨。
桌面上的菜品有一半都是他不喜欢的,可惜温辛余并不关心他到底中意吃什么菜,导致他连表演安心进食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被成全。
江书久可能看出来他味同嚼蜡,偏额小声问他:“你想不想喝糖水?”
未及温敬恺回答,反倒是吕尚安最先打断他们,她放下手机,抬头扫一眼对面两个小朋友,笑着说:“久久,你不是说跟温敬恺有事情要聊吗,你们吃完可以先走的,等会儿司机来接我和你温阿姨。”
温辛余笑眯眯地回看江书久:“久久你们有事要忙怎么不讲,早知道我就不拉他出来了。”她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拉着你妈妈来包间找人。”
江书久直愣愣地,一句话说得十分确凿——“我跟了他一路,中途叫了两声他没回。”
公事是没有的,谎是勇敢撒了的,不过她没提自己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温敬恺过了马路,因为他的交通习惯看起来十分差劲,她担心自己会在雾里走散一个优秀帅气的朋友。
/白玉龙眼桂花冰/
作为一个社会人,温敬恺认为自己的社会化程度足够高,他在适应社会环境、参与社会生活、学习社会规范和履行社会角色方面天赋异禀,每到一个新环境中总能使自己迅速融入并以最快的速度成为出色的领导者。
不过在遇到江书久以后,他待人接物的传统手段和社交技巧都遭到了重创——理智、彬彬有礼和值得信赖的品质通通碎裂,他余下的只有脸红和怯懦。
江书久方才在包间里问他要不要喝糖水,完全是出自看到他脸庞过烫的原因,她的的确确是好心,温敬恺却因此而遭罪。
准确来说这是一场甜蜜的刑罚,它带给二十岁温敬恺的感受类似于两年前他坐在一中凳子上教旁边人如何在指节上旋转小皮筋。他跟当时同样局促、同样不安,并且同样试图恳求时间就此定格。
老字号糖水铺子的菜单被时间洗得皱皱巴巴,晾在实木长桌上像是在向温敬恺大肆铺开一张崎岖的心事。
但其实光阴流转是必要的,树荫长椅和人头攒动的糖水铺并没有办法比较,要是时间停止在这里也不算多好。
他希望拥有的快意人生到底还没有实现,过往许许多多个麻烦都尚未解决,令他心思最愁最闷的女主角就坐在他对面,他却不敢说太多逾矩的话,只能小心心维护来之不易的共同相处。
江书久像是这家小店的常客,她熟练地点单港式鸳鸯奶茶,许是将要喝到小糖水的缘故,她亮晶晶眨着双眼问温敬恺想要喝什么的表情满含期待,满载柔情。
小店天花板上老式风扇的金属叶片不停旋转,送来的这点凉风杯水车薪,温敬恺脸上刚消下去的温度立刻二次升高,他慌张地低头,眼神乱瞟过各式各样甜水,心里默念的是他发现自己尚且可以爱一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还有江书久在。
这个想法充满太多不成熟的罗曼蒂克元素,人永远不可能因为另一个人活着,后来的温敬恺再回想起来,非常怕自己是因为无人可爱,所以爱了江书久,这样的话他的感情可真是好廉价好可悲。
人很难对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人产生真正的情感,爱情不过是自我意识的映射,温敬恺深知自己没有刺破爱情原野真相的野心,却也怕江书久成为一个载体,成为他的查拉图斯特拉。
由此他收起任何过分的、不适合在此时出现的旖旎之心,以一个朋友的姿态,把点单权交给熟稔于此事的江书久。三十秒后他看到她在菜单左侧的白玉龙眼桂花冰前打了小勾。
点汗的T恤后背、三十五度的高温、微雨造成的潮湿和不良心情,鲁莽、褊狭,构成温敬恺对那间糖水铺子所有的记忆。
盛放龙眼冰的是普普通通的花瓷碗,金属小勺碰上去有清脆的叮当响声,江书久的雨伞就安放在桌面之下,每当她因为清甜凉快的鸳鸯奶茶舒服得轻晃两下小腿,雨伞的边角就会微微摆动,伞面上的雨水淋上温敬恺的小腿,他将头低得更下。
江书久带他来吃龙眼冰,这是值得写进日志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