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170)
露台外的风雨终于还是飘摇进来,黎宝因仰着头看着裕梦梁,他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眼底仿佛酝酿着浓重的风雨,她僵持着没躲,半边身体很快就被淋了个透彻。
黎宝因出门的时候天气尚可,因此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长裙,此时绸质的布料被打成深色,雨滴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滚落,然后一滴接着一滴地滑入她的领口。
裕梦梁挪开视线,抬手抚向她单薄的肩膀,黎宝因只觉得整个人被大力捞起,后腰被宽大的手掌紧紧扣住,等她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像是猜到了黎宝因的心思,裕梦梁松开手,直接道:“人是姚铭羽陪同的,我一直都在家里。”
这是在向她解释?难道他这一整天都在家里等她吗?
黎宝因忐忑起来,只见裕梦梁转身回到卧室门口,脚下一顿,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那两张票,是给你准备的。”
黎宝因感觉脸颊都发烫起来,但她还是没有抬头,“我没空。”
“年前带你去汝城,你声称要考试。”裕梦梁站在门口,盯着黎宝因慢慢叙述,“上礼拜带你去看表演,你也没空。”
裕梦梁笃定道:“阿舟,你在躲我。”
黎宝因无言以对。
自从港城回来之后,她的确有些不知道如何与裕梦梁相处,她不敢进一步,也不愿意退一步,明明近在咫尺,想说的话却一个字都不能提。
她猜不出他的想法,也看不透他的心意。
假如他对她公事公办一些,她就不会存在任何妄想,可他偏偏对她无微不至,这么多年无所不应。
心底的呐喊呼之欲出,黎宝因正要开口,就听到裕梦梁温声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别着凉。”
黎宝因手指蜷缩在身侧,望着裕梦梁推门而入,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再次分崩离析。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沉钝推开,长长的影子落在地毯上,原本还在睡觉的伊万突然扑了过来,黏人地蹭着她的脚背。
黎宝因俯身将伊万抱起,一人一猫颓然地躺在地毯上,阳台外面的灯光还亮着,窗帘被轻风卷起又落下。
凌晨的钟表声轻轻响起,黎宝因慢慢坐起身,她将已经熟睡的伊万挪到猫窝,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打开橱柜。
橱柜里是满满当当的衣服,她远了一件灰紫色的丝绸浴袍,然后走到浴室看了会花洒,又低头看会
浴缸,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卫生间抽屉里的吹风机上。
裕梦梁正准备睡觉,就听到门口传来轻盈的敲门声。
他思忖良久,敲门声还在锲而不舍,这才像是无奈似的打开了房门。
黎宝因正湿淋淋地站在门口,她似乎是洗澡中途仓惶出来,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说:“裕叔叔,我房间的吹风机坏了,可以用一下您的吗?”
裕梦梁示意黎宝因稍等,正要回头去取,门框就被她一把抓住,“热水也没了。”
“我借您的浴室用一下。”黎宝因表情乖巧,柔软又恳切,和早先在露台时截然不同,“就一会,我动作很快。”
裕梦梁沉沉地注视着黎宝因,他略显犹豫,仿佛进或不进乃是天大的事。
黎宝因抱着手臂站在门外,完全被打湿的发梢不断垂落水珠,豆大的水滴砸在地毯上,他顺着视线扫过,发现她竟然又打赤脚就跑出来。
裕梦梁默不作声,黎宝因也僵持着。
她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无畏又莽撞地冲进去,她也会等待,等待着猎物自己敞开入口。
“您再不让我进去,我肯定会感冒的。”
黎宝因很识大体地说:“我知道您有洁癖,如果您实在介意,我也可以找其他人那借用。”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客房许久都无人打理,叔婉姨的房间离这儿远,倒是姚老师那应该是方便的,他向来作息很晚,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她似乎已经说服自己,抬脚就要离开,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叹息。
黎宝因脚步加快,后颈就被人轻轻勾住,她悠然转身,就看到裕梦梁松了手,他侧开身,示意她进去。
裕梦梁的浴室里暖洋洋的,一看就是不久前才用过,黎宝因将门合上,却没有落锁,然后直接褪下浴袍,重新走到了他的淋浴下面。
热水轰轰烈烈地冲击下来,黎宝因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调整开关,水流由大变小,花洒出水也从屋顶变成了较大些的莲蓬头。
她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预演,再次沉浸在雾气氤氲里,黎宝因漫长地舒出一口气,心里的紧绷和忐忑终于慢慢消弭于无形。
凡事总要有一个结果,求而不得也好,双向奔赴也罢,她只想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