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184)
或许,这就是答案吧。
作为长辈与家人,他欢迎她任何时候的到来,但作为女人与追求者,他不允许她踏入禁地一寸。
告白那晚的情景再次闯入脑海,裕梦梁是如何为她穿上衣服,如何拒绝她的莽撞献身,如何告诉她,已决定将她送走,又是如何送她离开房间。
一幕幕,就像是刀子一般落在心头,她不由得重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又会错了意,自食恶果。
黎宝因深吸一口气,她思考再三,直接拨通了那串数字。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忙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黎宝因从未觉得打一通电话是如此的漫长,直到中英文提醒终于中断,直到原本电量就要告罄的手机彻底关机。
这一刻,黎宝因突然意识到,看似是两个人的战役里,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在负隅顽行,她步步为营,事事如意,但其实从未拿到过主动权。
就如同看不见灯塔的孤舟,他掌握着她的航线,知晓她的去留,回应她的孤独,可一旦他切断信号,失去他的庇护与偏袒,她根本就寻不到他,也不可能找到他。
她不想永远做一只迷航的船,也不需要自己伴侣高高在上。她想要他是船头的一盏油灯,是船舱里必不可少的双桨,是能够陪伴她,愿意平视她,珍重她的同行之人。
鸦雀惊掠高枝,她趴在手臂上慢慢仰头,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明亮的启明星正对着自己,像是惨淡的嘲笑。
黎宝因极其缓慢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停顿了很久,直到腿脚不再发麻,心里澄澈冷静,她才坦然地走出小区。
裕梦梁给她安排好的航班是在今夜,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国度,黎宝因想了想,决定去跟许云壁告个别。
于是她转头找了家酒店,好好梳洗打理了一遍自己,然后她寄存了行李箱,亲自选了束鲜花,然后打车来到了许云壁所住的公寓。
公寓楼下停着辆车,看到眼熟的车牌,黎宝因不受控地快步上前,房门竟然敞开着,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许云壁的哭诉声从右手第二间的卧室里传出。
“是!中易苏醒之后,确实不告而别!但他只是不愿意再拖累我,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去过华家,也不知道我被赶出来!”
余光扫过卧室门口,黎宝因看到许云壁额头还绑着绷带,她脸色苍白地阻拦在门槛处,声嘶力竭又寸步不让。
“擅闯民宅被抓的是我,出车祸差点死掉的也是我!跟中易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替我讨说法?你别忘了,裕家可从来都没承认过我,在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满身骂名的优伶!华家人不接受我有什么错?”
“荒谬。”
男人的嗓音应声坠落,黎宝因手里的花束险些松开,原本还因为偷听而紧绷的心脏蓦地落地。
“荒谬?你觉得我自轻自贱丢人了?”许云壁怒极反笑,“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奚落我?你自己又有多高贵?”
女人一步步逼近,对面的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被低气压笼罩,就连门外的黎宝因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中易与我,不过是造化弄人,可你呢?裕梦梁,你固然高高在上,举足轻重,这些年宝因对你的心意,你敢面对吗?你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黎宝因蓦地抬头,她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一瞬间所有的五感全都集中到了听觉。
好半晌,她听到里面哐当一声,像是水杯洒落在桌角,男人温沉而和缓的嗓音道:“我待宝因,不过怜悯,我能遵守承诺,给她我的所有,华中易能给你什么?你所谓真心,只会害人害己。”
真心是世上最容易被人轻贱,也最容易让人变得轻贱之物。
他绝不允许,也不屑这种毫无价值的产物,侵扰黎宝因太多心力,破坏他为其规划的完满人生。
许云壁不可置信,裕梦梁资助过那么多人,可养在身边费心教导的唯独一个黎宝因,她不信他对她,当真没有一点点特别。
见许云壁沉默,裕梦梁警觉地看向她,“你也算宝因长辈,平日里就灌输她这些念头?怪不得她乖戾放肆,行止不当。”
黎宝因闻言一凛,心脏都像被人狠狠挖了一块。
许云壁正想继续解释,余光忽然掠过门口,就看到半截衣角若隐若现。
她慌忙阻止话题,“反正我与中易不用管。”
裕梦梁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想要继续说服她,“你以为华中易另有苦衷?说到底,不过是他舍不下华家这身虚名,借口抛弃。你于他份量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