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185)
“就好比当初收留宝因,只为给老太太那边立个幌子,就算没有她,也可以是别人,是谁并无区别。我纵然是利用她,却也让她衣食无忧,华中易满口为你,却教你被家人践踏,弄成这幅狼狈样子!”
他还在勒令许云壁断了复合的念头,许云壁却满心都是如何描白找补刚刚关于黎宝因的对话。
黎宝因扶着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指尖用力,不自觉地一步步后退。
梦寐以求的答案,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眼前,毫无粉饰,残忍得近乎抽筋刮骨,黎宝因只觉得彻头彻尾的冷。
原来,在裕梦梁看来,她于他不过是棋子,傀儡,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工具。
脚步声突然靠近过来,她身体一晃,本能地闪躲到楼梯间的阴影里。
狭窄的视线里,她目送着裕梦梁仓促离去,他走得很急,都来不及让她多看一眼,熟悉的身影就像是画卷里的颜色褪尽,她感觉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怀里的鲜花都蒙上一层阴霾。
许云壁匆忙赶出来时,就看到黎宝因靠坐在阁楼下的楼梯间,光照无法进来,黯淡的光线衬得她的脸色也极为灰败。
许云壁一言不发地陪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沉默如潮水笼罩着两人,日光逐渐西斜,走廊里的最后一丝光线湮灭,许云壁才有些自嘲地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势。
“《歌坛玉女为爱闯空门,夜半被抓飙车寻死》,这要是登报好歹也能混个头版头条,我都这么惨烈了,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你不是故意的。”
黎宝因说得温沉笃定,神态里的淡然从容,倒是让许云壁原本想好的说辞不得不重新咽了下去。
“以前的云壁姐或许会想不开。”黎宝因侧眸看向许云壁,“但现在,我知道,你不会再轻易放弃自己生命了。”
许云壁表情愣怔,像是突然不认识黎宝因似的端详着她。
黎宝因也将手里的鲜花放到身侧,她轻轻地拨开许云壁伤口附近的碎发,妥帖地为她打理好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从花束里抽起一枝玉兰,替她挽起了颈后长发。
“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弃华先生。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忘记先照顾好自己。云壁姐,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让人操心,行不行?”
她语调很轻,带着几分怅然,半是责备半
是担心道:“你看我大老远过来,给你买了好看的花,路上有那么多好风景……可你却蓬头垢面,千疮百孔,哪里对得住我一路的奔波?”
黎宝因想了想,又说:“华先生好不容易才苏醒,你们现在都还好好的。就像你以前劝我的,珍惜韶光,不要错过,你也想华先生看到的你,都是美好的模样,对吗?”
裕梦梁劝了那么久都没有动摇的心志,此刻突然如山巅雪粒般松动散落,许云壁抬眼看向黎宝因,黎宝因趁机将她发间的白玉兰扶了扶正。
“外面正是玉兰花开的季节。你要是继续往牛角尖里钻,就再也看不到花,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你们的未来。”
许云壁叹了口气,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偏执是伤人伤己,可是深陷其中,谁又能独善其身。
她知道黎宝因也是在逞强,亲耳听到那些的话,换做谁都会很难受,可她还在费心劝她,她有些动容,又觉得心疼。
看着她眼睛里渐渐冷却的温度,她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腕,犹豫再三,还是主动提起了方才的事情。
“你是不是已经去过裕梦梁那边了?其实昨晚,他是接到我的电话,所以才——”
“我知道。”
黎宝因打断许云壁。
她笑着说:“我知道裕叔叔是因为不在家,所以才没给我开门;我知道,他待我跟福利院里其他小孩没有区别;我也知道他只是做慈善,而不是钟意我。所以,云壁姐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没有像我爱他一样来爱我,而责怪他。”
爱,本来就不是一场交易。
没有缘分。
谈何公平。
裕梦梁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不管是五年前的收留,还是五日前的援手,他都不过是顺道做了件好事,这样的好他会施舍给任何人,黎宝因不过恰好是其中一个。
她的侥幸,早该清醒,她期盼的转机,也从不存在,她原本设想的他们之间的诸多苦难,其实都不值一提。
她现在才明白,早在裕梦梁不接纳她那面貔貅镜子开始,他们之间便注定了因果。
他们之间没有坎坷,唯一的障碍不过是
——他不爱她。
黎宝因忽地想起了航班起飞前,她隔着狭窄的舷窗,回头看到的那座晚霞如瀑的绚烂城市。
上沪城的傍晚似乎总是橙红色的,绚烂得如同色调浓郁的复古油画,稠密的高压电线束缚在高空,人潮汹涌的石桥之下,白墙红瓦的建筑鳞次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