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落枝(38)
搂着自己脖子的女孩声音越来越小,但始终没有停止啜泣,她反复地询问:“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要爱我?为什么你们爱我却又不告诉我?”
宁秉贺半跪在地上,他像还未被驯服但被套上了项圈的狼,乖顺贴着沈小桃。
宁秉贺用指腹去擦沈小桃残留在眼角的泪,他碰到怀里人的脸,女孩的脸像棉花一样柔软滑腻。
“小桃?”宁秉贺在黑夜中询问。
沈小桃没有睡着,她只是哭累了。
宁秉贺的衣服上全是她成片的眼泪,沈小桃随便一摸,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沈小桃靠着他,往对方的怀里钻了钻,她的手脚全蜷缩在他的怀里。
宁秉贺听到她闷闷地答了一句“嗯。”
宁秉贺听着她的声音,他甚至能想到,那个人的眼睛现在一定肿的像个大核桃。
前不久公司投的项目出了问题,预料之外的亏损让他这几天久违的加了几次班,没想到刚下班回来沈小桃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宁秉贺抱着沈小桃,喉结上下滚动:“哭累了?”
沈小桃说:“大学的时候,我把朋友送我的荞麦枕头,哭发芽了。”
沈小桃伸长了手臂,她紧紧搂着宁秉贺的腰,去感受怀里脸侧那片温暖:“为了不拿你的钱,我吃过很多苦,但我都忍下来了。我很喜欢暑假,因为它很漫长,漫长到我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打很多很多的工。但是我很讨厌寒假。”
“我们有个宿舍群,每到逢年过节她们就会将自己的全家福拍到群里,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还有奶奶,只有我孤零零的躲在宿舍里学习。你能想象到吗?寒假的时候学校不准我们留宿,整栋宿舍楼只有我一个人,我躲在床上,不敢开灯,一个人去听卫生间里水管滴水的声音。”
宁秉贺的手覆上沈小桃的头,他从侧面勾住沈小桃的下巴,问她:“那为什么不回来?”
要知道孤独熬过春节的人,从来都不止她一个。
沈小桃的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好看,她的鼻头红红的,像小兔子似的。
宁秉贺忍不住去刮她的鼻头。
沈小桃的声音里还有没散尽的委屈,她说:“因为我要独立啊。你不觉得这次再见我我已经很不一样了吗?”
“别打断我说话。”沈小桃不满地努嘴,她和小兔子生气似的甩掉他的手,继续她的碎碎念,“每到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像围着台灯转的飞蛾,在黑暗里憩息,在灯光下飞舞。”
沈小桃问宁秉贺:“其实还挺酷的是不是?”
宁秉贺勾起唇角,看着怀里的小孩姐:“酷得有点过头了。”
沈小桃继续说道:“后来我的舍友们谈恋爱,他们为了男朋友每天要死要活的,喝酒的喝酒,抽烟的抽烟,对了,我抽烟不是为了男人啊……扯远了,看她们因为对方爱不爱我这个没营养的话题而每天活得浑浑噩噩,我就在心里发誓,我日后一定要找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我要百分百的爱,我不想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
沈小桃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注视着宁秉贺,问他:“小叔,你说我能找到吗?”
宁秉贺抱紧她:“能,当然能。”
沈小桃尝过最完整的爱,来自于宁秉贺。
她不知道亲情具体的模样,外婆赵惠子的爱像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瓜瘪枣的写着给沈小桃存的一毛二毛,那是来自外婆那辈人无声但又沉重的爱。
沈小桃就这么别扭的过了一个阴郁的童年。
她羡慕电视机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她羡慕理发店里拥有天蓝色运动鞋的小男孩,她羡慕每一个拥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直到后来遇到了宁秉贺。
第19章 修罗场(一)
沈小桃要站起来,她扶着床边,想站起来,可能是脱水的原因,也可能是刚刚哭的时候耗了不少力气,总之,沈小桃一屁股坐到了床边。
宁秉贺见她的模样,又重新半跪了下来。
他的姿势虔诚,像是忠诚的骑士,在等着守护的公主发落。
沈小桃说:“我就是难受……我讨厌这种感觉,太窝囊了……和打了你一巴掌但是告诉你这是为你好有什么区别……?”
宁秉贺见她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摸摸她的发顶:“听起来是不太好。”
沈小桃眨眨眼,牵扯着嘴角,还真让她挤出一个笑:“小叔,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宁秉贺给沈小桃倒了杯牛奶,沈小桃没喝,反而拿出了床头柜里的褪黑素。
她有轻微的睡眠障碍,偶尔需要靠药物辅助。
“没收。”宁秉贺拿走褪黑素,将牛奶塞到沈小桃的手里,“人最伟大的能力,就是战胜自我的能力。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