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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夏日(59)

作者:嘉润 阅读记录

她们的关系并没有进一步缓和,依旧维持表面的平静,中间的隔膜到底也没有被戳破。

王琴没有坏心,但她总觉得不满足,认为易纯本该跟她亲密相处。

易纯知道她对自己存在爱这种情感,只是她们都太尴尬,衍生出来的亲情也随之淡薄,为减少冲突发生,易纯游刃有余地主动减少跟她的交流。

想家的时候,易纯学会像王丽华那样抬头看同一轮月亮,在隔壁白男搭讪之前快速回去。

他直白表明自己对易纯的喜欢,说易纯是他见过最美的中国女孩,并主动提出他们互相学习语言的请求,用极为蹩脚的普通话讲他去过北京,很想学中文。

后来大声对易纯说出“我爱你”,并于当晚邀请易纯加入他们开放性活动,易纯第二天就重新找到一所新公寓,并火速搬走。

她逐渐对这边很多事情习以为常,被迫习惯吃白人饭,并且用当地的方式拒绝一些活动,以免自己陷入麻烦。

只是她偶尔会想,这边为什么不常下雨。

她想念雨水,只有雨水能够全然描述她的心情,也很想念梧桐树。

走在街上,她会遇到很多安静接吻的情侣。路过他们时,易纯觉得自己在一只透明玻璃缸里游荡,绕过橄榄色的水草,摆动水尾发出微弱的水声,鱼缸外面的行人络绎不绝,指着鱼缸说,快看她在吐泡泡。

他们的目光并不都是友善的,易纯来这边不久就已经能够忽视掉一些敌意。

冬天下雪的时候,易纯经常将自己缩在房间里,裹着被子找出几部旧电影,那些电影她看过很多遍,她很多次会在中途睡着,等醒来后看到滚动的片尾字幕,暗暗的亮度忽闪忽闪,像在夜空中一簇一簇的仙女棒,转头就发现她的窗外已经下满了雪花。

某天下雪时她忽然捂住眼睛哭出来,问王丽华她怎么离家越来越远,并说很想蒋域和小鱼,王丽华问她这两个人是谁,她已经哭到岔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年雪停后没几天,易纯智齿发炎,疼得再次在医院哭出来,她高烧不退,医生不愿意给她开消炎药,王琴在床边照顾了她三天。

她不记得在发烧时说过什么胡话,依稀知道自己做了梦,一抹轻飘飘的朦胧绿色,还有一抹沉重阴冷的蓝色,在她眼前晃晃悠悠,旋转木马一样不停地转,最后将她紧紧绑住,连呼吸都挣扎不得。

等她汗淋淋地辗转醒来,外面下了场雨。

有天晚上她回来,仰起头看公寓前面的树,那棵树从中间新长出一条树枝,歪斜生长,她忽然意识到那条树枝就是她在国外的生活,与原本的生活分开。

新长出的树枝应该被看成一种希望,代表新鲜生命力,易纯不否认她在国外成长很快,不仅学会内省,也学会如何与外界沟通,她逐渐学会八面玲珑,熟稔解决身上的麻烦事。与此同时,新树枝向上生长,与树干的距离逐渐变远,她与原本的生活联系越浅。

她无法停止向上生长,也阻止不了自己逐渐远离原本的生活,王丽华、蒋域和于小鱼那些人,似乎缥缈成远方的逗号句号或者省略号。

她不愿如此,所以保持写日记的习惯,定期向王丽华表达爱意,时常与蒋域和与小鱼保持联络。

易纯在国外没有交到很好的朋友,相熟的人仅限于班上的同胞,赶不完的DDL也让她分身乏术,她每次背着书包独自回到公寓里时,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扛着重重礼物袋的圣诞老人,跳烟囱失败,沾了满身的灰,没有小孩子愿意为她在床边放一只袜子,麻袋里的礼物根本送不出去,她无法将自己的心事分享出去。

时间久了,她便很少回忆在广州的日子,理解王琴为什么很少跟说起幼时的生活,遗忘代表一种自我保护。

王琴定居国外之后,几乎不提王丽华,也几乎很少暴露对儿时生活的不满。

易纯断断续续地跟小鱼联系,得知小鱼又换了新工作,学会了潜水。小鱼用喝凉白开的语气跟她讲起有次在大海死里逃生的事情,让她坚持住,开玩笑地说等自己游到岸边就接她回家。

其实她并没有跟蒋域断联,前两年他们会在节日互发信息,她遇到很难的课题时也会向蒋域请教,只是他们都默契不提广州,不回忆他们说过的话,也不讲未来要怎么样。

他们都觉得不应该对飘摇不定的生活许下承诺,从来不相信永远这个词语,也认为未能如期完成的约定是一种残忍。

在维持这种关系的某一年,易纯跟几位同胞出去过万圣节,她被一个中国女孩儿装扮成《僵尸家族》里小僵尸的形象,并被要求全程蹦跳走路,惹来不少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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