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85)
所有的怀疑一拥而上,代澜要疯掉了,原来这段时间的脆弱在何子游面前就像小丑,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轰然坍塌。
是不是从始至终我就是个笑话?
是不是从头到尾那些善解人意其实都是他俯视我的产物?
她的自尊高傲不允许任何人以怜悯染指,因而无可避免地迅速退缩。
那些曾经凿开的小洞被仓皇补上,不要虚伪的光。
她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不可以给我一分钟,”被光明刺痛后,代澜看不清何子游的脸,他的声线依旧颤抖,焦急,直奔她而来,“就一分钟。”
近乎祈求,男人出乎意料地带着和她相同的哭腔,但更隐忍,代澜的恻隐之心微动,空气依旧那么冷,冻得人发慌,长久僵持下她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松动:“说。”
何子游似得到至高无上的赦免,一直提着的气才长长舒缓出口,他定了定神,一口气说完:“当初叔叔来找我,只告诉我你得了抑郁症和焦虑症,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生病。”
“然后呢?”
“然后……”他没料到代澜还要后续,蓦地愣住,但好在反应极快,“我承认主动靠近你有这层原因……”
代澜周身利刺骤然竖起。
“但我从来没有可怜你的意思!”何子游语速很快,呼吸却无比轻,黑暗中只有听觉灵敏,也是唯一能够感受代澜情绪的途经,他加倍谨慎。
静了几个来回,代澜降旨:“……继续。”
“我没有撒谎,阿澜,”她只能听见他郑重,“我从来没有对你撒谎。”
“但那时候在敬老院,我说的‘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这个原因占比更大。”
他又怕当下被水泥封住的她听不懂,嚼碎了又再来,不厌其烦。
哪怕,坦白这些有些让人不好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你遇到难关,希望能陪你度过。”
“我们始终是平视的。”
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何子游的话似镇静剂,让她暴躁的逆鳞被温柔规训,但可信度依然警惕地打个问号,可强烈的归属感不停催促她,叫她快些安稳。
可代澜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
话说出口似咄咄逼人,分明答案已在眼前,连她自己都知晓,不说就是因为害怕如今的状况出现,可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对自己是否能撑起在何子游心中的份量没信心了。
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这么亲近吧?在闹成这样以后还能坚持什么“陪伴”,索性将游戏全盘推翻。
事到如今,听了解释过后,代澜的逞强已在何子游面前破碎瓦解得一干二净。
她放弃了自己,沦落成无可救药的烂泥。
“因为——”
尽管放弃,可她还是无比在意,抬眸,习惯了黑暗后隐约可见他炽热的目光,冷风中明亮虔诚。
代澜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闯进她世界之人的决心。
“我不想你因此有任何负担,既然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平视,那坦白与否都不会成为我靠近的障碍。”
因为这只是个无用的前提。
哪怕像现在这般,推开我千遍万遍。
我心犹在。
第38章 群青只要你愿
哪怕心脏有一瞬间的动摇也算数。
冷却的黑暗空间里,似乎在恍神间坠落光点,让所有不安定都落入柔软。
所有的尖锐被困在蚌里,在困顿和跌宕起伏的心境中磨成粒粒珍珠,她的灵魂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何子游的脚步碾在地板上破碎砂石,属于他的香气破开包裹在代澜周身无形盔甲,试探她的态度。
有什么在沉默中崩坏,他便趁虚而入了。
代澜的喉咙酸痛,用力吸了吸鼻涕,而后就有大衣扑落在她周身,挽留消散的暖意。
黑色羊毛大衣包裹她一小团,代澜初次完整地感受到来自何子游的香气。
比冷风暖,细嗅有毛茸茸的清甜,与所有忐忑吻合,如山间自地底涌出的清泉,温和地贴着岩石河岸的轮廓流淌。
仍将半脸伏低在双臂膝间,代澜默许男人落座她的左侧:“出来得太急,没有给你带上衣服。”
“……谢谢。”她近乎哼哼,声音沙哑,虽然未曾再露哭声,可实际上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但是地上脏,我的眼泪也会蹭到……”
话落,她便作势婉拒这份温暖,但毫不意外被阻止:“别脱了,真要脏了还可以洗,解决办法多得很。”
何子游探手来,为她掖了掖靠近脖子处鼓起的部分:“好好披上吧。”
黑色掩盖发烫的脸颊:“哦……”
之间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