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86)
经历难得的暴怒,跌落痛苦悲伤,大动荡后,代澜的头脑已然没法做任何思考,沉重得经不起一丝刺激。
但从高度紧张中剥离之后,她想的还是担心自己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是否给他人负担。
手指紧抠,除去泪水,早混上血腥的黏腻。
负担什么的,从她愤怒开始就注定覆水难收。
谁知何子游似会读心:“你放心,叔叔阿姨都没事,还在酒席里,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她听了又别扭。
没事?自己成这样了,他们什么事也没有?
“是我不让他们出来找你的。”
代澜麻木地望向身侧人,脖颈僵硬发酸,一转便只能转身。
尽管所在昏暗处,可他轮廓尚见,眼中疑问自然也被传达几分,何子游依旧沉心:“还是说你想让他们来吗?”
设想父母出来找她,假使找到,也免不了争端升级吧?
大哭一场喉咙太干涸,她只摇摇头。
“所以我不敢赌了,怕更刺激你。”他停顿,让冷风冲淡因这问突袭的悲伤和愤怒,之后又简单几句说了说离开后是如何处理的,代澜听了进去,心下稍有安慰。
何子游的呼吸声很轻,一颗破碎的心好不容易寻回遗失碎片,怎么能不小心呵护:“生病的事,我父母比我先知道。”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代敬他们不会直接联系何子游。
“但他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生病。”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他的语气柔软,又有不易摧折的笃定,“只要你不愿意说,我就不会从旁人嘴里听。”
她该相信吗?
代澜还是动摇了。
这阵香气和温暖无孔不入,让她无法不沦陷其中。
“我……现在还不想说,”今夜承受太多,脆弱的情绪无法支撑她再回忆起过去,从而再度倒塌,“不想说理由。”
一句话刚落地,何子游便紧接:“那就不说,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不论说还是不说,都不影响我。”
代澜阖眼,从胸腔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是来自父母的郁结,沉底好多年:“关于我父母的,你会想听吗?”
“只要你说。”他安静,代澜能感受到那视线始终不曾远离。
于是她情感的浪潮先是从被撕裂的一道小口中涌出,之后无情撞上石壁,很久以后才滚落在平坦的沙滩上,缓冲激昂,冲刷一遍又一遍。
他如此耐性,侧耳倾听那些复杂的怨恨和纠结是如何将她一次次凌迟,在最后蔓延上沙滩时只温柔:“辛苦你了。”
泪又掉下来。
也许真的没有人能抵抗在满腹委屈过后被认可的一句,哪怕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宣泄后的那一瞬间,也只为这一瞬间,有人能和你是站在一起的,就足够了。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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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澜没再参与后面的酒席,是何子游回去处理妥帖,最后拎着她的小包和大衣,借着口罩的掩饰匆匆回到安全通道,再带她一起离开。
她不清楚他有没有被自己父母为难,也不知道身为名人在酒席有没有被认出,又因早退被人数落。
听了自己抱怨这么多,这一趟似乎来得莫名其妙,饭也没吃上,于他而言真是次糟糕的晚饭……
愧疚又起,漫过代澜的心头,设想可以如何补偿。
地下车库里汽车时有来往,尾气让她胃里翻腾得难受,她急步跟在何子游身后,最后兜到一辆豪车旁。
而何子游不知何时解了锁,为她贴心拉开副驾门,一手搭在车门顶,身子半挨着车:“上车吧。”
代澜的手抚上真皮车座,可又踌躇,几秒后离开,回到衣袋时抬头眼睛触碰他眼神:“你走了,叔叔阿姨坐谁的车?”
那双眼睛为她的犹豫而弯,生出许多化解锐意的温润:“我和他们分开来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好。”她情绪不高,声音压得很低,也是害怕有人会注意到他。
何子游的车底座有些高,按她一米六的身高以及穿的衣服上车还有些不便,最后还是男人扶了一把她的腰才顺利坐好。
被那双手触碰只是短短两秒,尽管如此还是让代澜的耳尖染红,打乱了心跳,坐稳后轻念:“谢谢。”
“不用谢。”他笑了,替她关上车门,趁着代澜系安全带的功夫也上了车。
直到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转出沿江的公路,代澜才有逃走的实感,她偏头望向窗外景色,却蓦地发现倒映出一张妆全花的大饼脸。
完蛋!
她要崩溃了!
习惯素颜太久,竟然忘了今天是化妆出来的,哭了这么久,真是丑死了……
心里一瞬乱糟糟,手刚想将副驾正上方的镜子拉出来检查脱妆程度,可突然记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何子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