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寐(143)
“我知道了。”他嘱咐父亲注意身体,随后挂断了电话,又打给温荔。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很轻:“怎么了?”
他将车开出地库,戴上蓝牙耳机:“还和你朋友在一起吗?我这边完事了,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你吧。”
温荔想了想说:“我和霍心怡在一起,时间有点晚了,我今天就在她家住了。”
他依旧担忧:“你一向认床,在别人家能睡好吗?我接你回家睡吧。”
“我已经准备睡觉了,都这么晚了别折腾了。”一反常态的,温荔语速很快,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贺知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心里有那么点难过,沉默许久,回道:“好。”
这一晚,温荔的确是住在霍心怡家。
傍晚时分,她背着沉重的背包一个人走在街上,思索着自己今晚该去何处落脚。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忽然意识到嘴里很涩很苦,于是走进去,点了杯自己平日最不爱喝的全糖奶茶。
取了号,坐下来等待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扭头一看,是霍心怡,她身边还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
霍心怡兴奋地跑过来拉着温荔入座,又热情与她介绍,那是个人是他的哥哥霍安东,一年前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目前在自己创业开公司,还特意强调他哥母胎单身。
温荔和他们兄妹二人一同吃了晚饭,后来霍心怡邀请她去家里看看曾经二人一起捡回来的那只三花小猫。
若放在平常,温荔会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但今日她实在经历太多,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类关乎边界感的问题,就直接接受了她的邀请,去霍家暂住一晚。
次日上午,贺知衍准时过来接她。
昨日霍心怡熬夜打了一晚的游戏,此刻还在睡懒觉,便由她的哥哥霍安东送温荔出门。
他贴心地将温荔送上车,冲着驾驶座上的贺知衍礼貌笑了笑,伸手准备帮温荔系上安全带时,贺知衍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制止了他:“我来吧。”
霍安东在国外生活多年,受西方思想熏陶比较深厚,因此并未觉得自己有逾矩之处,便收回手绅士地笑了笑,冲他们道了再见。
一路上,温荔始终安静地看着窗外,没有主动开口讲话。贺知衍时不时侧过头看她,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想开口询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来,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又渐渐紧握,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里,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些许。
回到羲和山庄,一家人齐整地坐在客厅里,赵书瑾沉默着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并没有多么好看。
一家人象征性地吃了饭,过后坐在客厅里,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温荔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似平静,内心却在荒诞地笑着,她不知自己究竟还能忍耐多久,甚至觉得情绪已经逼近爆发的临界点,快要坐不住了。
不出她所料,大家落座后,贺治文叫人看了茶,随后便聊起她和贺知衍之间的问题,商量着待她大学毕业后就将她的户口从云城迁过来,将他们的事情彻底定下来。
听见父亲这么说,贺知衍心里自是欣喜,可温荔却一直低着头不置一词,偶尔长辈问起她的意思,她也只是扬唇笑一笑,看起来很不对劲。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贺知衍始终担忧温荔的状态,便提前起身同长辈们告别:“我们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就不留在家里吃饭了。”
“也好。”贺治文起身送他们,嘱咐道:“得了空闲就多回来看看,你奶奶年纪大了,总是念叨着你们。”
贺知衍拉着她往外走,行至客厅与长廊交界的拱门处,温荔忽地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
内心痛苦冗杂的情绪再也憋不住,她闭了闭眼,攥紧斜挎在肩头的包包背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听见动静,贺治文疑惑地转过身:“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忘在家里了……”
温荔直接打断他,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哽咽着说:“姨父,你能救救我爸爸吗?”
“我求求你,救救他。”
贺知衍跟在她身后进屋,正好听见一句尾音,将她揽进怀里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荔没有看他,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向前一步,重复道:“姨父,你救救我爸爸好吗?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帮帮我。”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指针走动的声音,站在一旁的赵书瑾和叶棠云纷纷愣了神,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