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谬误书[暗恋](132)
他说:钱的问题都没关系。
你倒是舍得给。
他说:钱不在我的利益范围里。
她捏紧手,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
你爸妈给你钱,就是为了让你给女朋友还债的?
他说:他们除钱以外,确实没给我什么别的。
……可是,平白无故要跟我这种家庭扯上关系,你爸妈也不会同意的吧。她不断地想去说服他,就像在说服自己。
他说:已经不是封建社会了。
……那也不会放手不管吧?还是现实一些好。
他说:非要设想的话,我父亲可能会建议我搞外遇,我母亲,
他顿了顿:可能会放弃建议我的权利。不过,别担心这种问题了,反正我很早就想离开那个家了。
可是……
她终于忍不住了,崩溃一样,她不得不说那个理由:“可是,如果你要过你那种理想的生活,我们肯定不可能在一起啊。我家不可能靠你爸妈养一辈子吧?以后,我拼命挣钱,为家里分担,为我自己搏出路,你却过你远离世俗的好日子,这不可能王朝和,长年累月下去我一定会恨你,你也会恨我的!”
——他们不是一路人。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谈着向往自由和意义,而她在为自己而活之前,还要为很多人而活。
她几次张口,终究没有说出最后的话:什么都想要,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
但一些心里话已经说出来了,在大学毕业以前,在他们不得不分手以前。她这样自私的人还想着责怪对方自私,她甚至这一秒仍然爱他,可是他们确实无法永远在一起,她真的只能做他永远的读者了。
陈怜把手机甩在桌上。她不想再接他的任何消息了。
他似乎还给她发了什么,但发现她没回复,于是抬头,直接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我们去外面说吧。”
她摇头:“我要做题了。”
“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他低声说。
……陈怜站起来,跟他去了图书馆外的茶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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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
她抱着双臂,防御一般靠在门框边,僵硬又松弛。
他看着她,开口笑道:“别这样,你不用害怕,我之前一直说,有任何困难,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陈怜抿起唇,最后低下头去,不愿面对他试图宽慰她的笑容。
“而且,”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现在,已经不再渴望那种曾经理想的生活了。”
她顿一下。
“为什么?”她抬头,脱口而出,想到什么,忍不住皱眉,“难道还是因为我……”
他停一下,只是道:“其实,我在暑假期间听到你家里的情况后,就知道自己一定要面临这种选择。我确实无法说服自己背离理想,可是我也不想因此错过你。我那时其实迷茫了很久,只是没和你开口。你奶奶住院的那段日子,明明是你最需要支撑的时候,而我那时竟然真的在焦灼,把你与一种飘渺的可能性放在一起比较。到最后,我已经感到可笑了,明明写作是我花了近十年去珍爱的东西,它是我的骄傲,为什么现在它反而会成为我想要呵护你,想要追求幸福的阻碍。”
他珍视他无法重来的生命,因此他曾经觉得,有生之年若非为理想不顾一切,便不值得生活。
他抿唇片刻:“陈怜,我只能说,你确实改变了我,你让我感觉世界上除了写作,还有很多值得珍爱的事情。写作是快乐的,即使我无法发表,它仍然给我带来了快乐,但是当我无法再甘心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模式时,我也已经不愿被写作支配全部的人生。”
他伸过手臂,想来拉她的手。她低头看去一眼,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手攥成拳,指尖发僵,而他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拳头。
“你也许不知道,有些东西,我一直很想给你。”他这时说,声音连同手上像要融化的温度一起传来,“我想给你一个可以依靠喘息的空间,给你足够的物质支撑,希望你能够有自
由选择想要的生活,不用那么累,但又拥有一直向前的动力。我感到很愧疚,在暑假才过问你以前的生活,才发现你是因为缺少安全感,所以总是用超出我理解范围的努力去追求,然而我上个学期,虽然已经跟你交往,却沉溺在自己的困境里,对你一直以来的痛苦和焦虑熟视无睹,让你觉得仍然是孤单一人。不,如果你想要什么,我其实会想给你更多——”
她内心其实还有很多可以伤害他和自己的话想说,可这一刻,她只是有些发怔地看着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
“所以陈怜,如果哪一天我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我获得了幸福,那一天你一定也可以。”他说,“我不想欺骗你,我现在仍然无法给出永恒的诺言,可就算一些事情没有把握,我希望你幸福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我只能说,我喜欢你,如果你不能获得幸福,我就不会甘心……”他停下,耳朵泛红,可仍然直视着她,“我想要为你付出,也许有些迟了,但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