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渴望爱又不敢付出爱的人。爱是易逝的，他曾被无数次地抛弃，应该最懂这个道理，甚至她才因为现实的阻碍，说过会与他分手——又或许，不需要等待他所谓的永恒，只要走出茶水间，一些东西就破碎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界限之外，冒着曾经恐惧的风险，对她打开了大门。

“……我怕我有所误解，”她说，“我想确认一下，你是想以后跟我一起生活吗？”

“如果别人没有把握给你带来所向往的人生，那就让我来。”他说，“至少，我会给你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东西。”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他们可能没有在适当的时机遇到对方。

在生活与欲望面前，人常常是屈从的，然而这究竟是不甘的妥协还是前行的勇气。一个人的本性与至爱究竟会不会改变，也许飞鸟最终会重归于飞鸟，笼子最终仍是笼子，他们确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她想，在现实面前，他们其实仍然很难走到最后。未来多么渺茫啊，可她此刻望着他那双炙热漆黑的眼睛，却真的相信他们在一起可以获得幸福。

她沉默片刻，开口：“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可能确实缺乏安全感。”毕竟从小到大，她更多是独身一人，不在乎到处树敌，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因此最相信自己。她回想暑假以来他对她宽容的态度，原来是因为这样，原来他已经一步步更加看透了她，“比起信任你，我更信任我自己，比起依赖你，我更愿意靠我自己去得到支撑。其实在暑假前，我甚至想过，以后要挣很多钱，满足自己也满足你，这样你就有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如果反过来，我就无法接受，因为我只相信付出，不相信回报。也许你在面对现实后，觉得爱是人的天性，人们本该相互信任，感情即使无法永恒无法纯粹，也能够成为彼此的支撑，可是我却已经觉得，真正的安全感只有自己给予自己。”

她说完后，有一种颠倒的感觉。明明他才是那个质疑着爱的人，最后却发现一切质疑都是为了确证真情，一切叛逃都是为了回归，而她一直不在乎失败地喜欢他，甚至自以为彻底改变了，实则依然不相信感情。若非寂寞，她不会停止独自前行的脚步，或许也正是因为在内心深处认同孤独，她才会在上个学期做到单方面更爱他。

他垂落眼睛，淡笑道：“你没有说错，只是很多事情不需要过分追究，两者完全可以兼得。人们相处的共在时刻，其实可以让人遗忘真实孤独的处境……之前是我没做好，没能让你至少愿意相信我。”

他似乎觉得，如果他能够在上个学期及时给她一段更加健康美好的感情，一些事情就会不同。可是她觉得现实就摆在那里，总要面对，她的醒悟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望着他。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后，发现现实比你想象的要糟糕，你会后悔吗？”她问。

他说：“如果不去美化未选择的路，人就不会后悔。”

她抿起嘴唇，最后笑着低头问：“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

他有些无奈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是的，他连写作都不那么在乎了。

她攥起手。

“……那我们一定要变得更好，不能变得更差。”她说。

他终于笑了。

“这是当然。”他再次抱紧她。

这是一个漫长的拥抱，她的脸颊紧贴着对方的颈窝，感觉眼眶湿润。

“你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最后从头顶传来，“即使有一天我们真的分手，那也一定是万不得已，我们双方都遇到了更需要的东西，”他说，“到那时也许我们会发现，现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第59章

比赛的竞争依旧厮杀惨烈。只有九个人，三只队伍，才能进最后的比赛。上个学期在深陷热恋期的陈怜给这个学期的陈怜留下了一些篓子，虽然总排名仍然在第五，但其中也有看了静静学姐资料的原因，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最近一些问题也没及时问掉，尤其是天赋上的劣势无法弥合。

静静已经很久没心情化妆了，漂亮的长卷发随便一绑放在背后，在新一轮比赛后面色铁青地把成绩表甩在陈怜的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小慧说成绩起落正常，但要好好分析错因，再说大家都……静静这时忽然指着陈怜的笔记本：“你对得起我吗？！要不是我们磨合了那么久……”她没再说下去。

现实总是要面对的。它即使没有想象中糟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资料里的一些题目没估准，她们整支队伍的成绩其实受到影响，只是陈怜更明显些。而一次比赛成绩的动摇，排名上就能显出一两位的差距，毕竟每个人的分数都咬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