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旅(117)
“妈妈你在我这里睡觉吧,我陪你睡。”她抱着她,蹭蹭她肩膀。
黄环芝现在很复杂,既是觉得对不起女儿,打乱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又是真的太累太累,她不想再在家庭里周旋了。
过了一会,她才躺倒床上,面朝着窗户无声流泪。
闻旅坐在床侧,拿了床头的兔子,又摸摸它,心中抽疼,才放到抽屉里存着。
她躺到黄环芝身侧,睁着眼看天花板,一遍遍地责怪自己,一遍遍地看她妈妈的情况,直到天亮。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即使七点了,也只透进一丝光,让人直到已经天亮了。
闻旅拉开被子的一点缝,准备下床。
“去哪。”黄环芝警觉地拉住她手腕,声音中是害怕,她在怕,怕她离开。
闻旅有些无措,“我去外面喝水。”
“嗯。”黄环芝又侧过头,闭了闭眼。
闻旅心里很不好受,她走路时脚是疼的,可能昨晚被玻璃扎到了。
屋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昨晚的那些照片,或是碎玻璃,已经收拾干净了。
闻德不见踪影。
闻旅坐在椅子上,看空荡荡的家,弓着腰捂脸哭泣,一点声都不敢露出来,怕惊到了房内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爸爸变成了这样。
小时候,爸妈总会带着她到各处玩,看各地的风景。
她记得很清楚。
还有以前的老照片,也是家庭幸福的象征。
她还只是娃娃的时候,坐在她爸爸的肩头,妈妈则是在旁边满脸笑意的看,身后是动物园。
因为她不敢骑老虎,爸爸就说他是老虎,让她骑在他的肩头。
她十岁的时候,办了好大一场生日宴。
但那时她没有现在这样安静,顽皮地在附近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被吓得蹲在巷子里哭。
最后是爸爸找到她,没有骂她乱跑,耐心安抚后,背着她回家,还给她买糖葫芦哄她。
所以她到现在一直都很喜欢吃糖葫芦。
她十二岁在钢琴辅导班被同学欺负,让她带钱去给她们。
爸爸去找对方的家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劈头盖脸地指着对方骂。
即使她们也是十几岁的小孩,他也不在乎,不在乎别人说他是大人,说他跟小孩计较。
后来她读了初中,高中,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爸爸来接她的时候总会带上好吃的,好喝的,心疼她读书辛苦。
他每每出差,都会带别地的特产回家,带漂亮的首饰或是摆件给她。
爸爸的肩头总是硬朗,身板总是挺正,他的力量很大,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总是笑呵呵的,好似能解决所有的事。
但有一天,拳头挥向的是妈妈。
这件事,源头是他,他解决不了。
闻旅的腰越弯越深,渐渐哭出了声,怎么忍都忍不下。
她不能接受,她也害怕。
几步之外,黄环芝站在门内,看她女儿躲在外面痛哭,心脏一阵阵疼。
文文啊,妈妈错了,妈妈可以再忍耐的。
隔着一道门,太阳出来了。
照耀在房里,却照不到她身上。
忽然的,电话声同时惊醒了两个人,黄环芝连忙往床上躲,假装还在睡觉。
闻旅擦擦眼泪,往声源那边走。
是她妈妈的手机,等她走到的时候,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了,马上的,又拨来一个,显示的是。
妈。
“黄芝……”外婆一接通就喊她女儿的名字。
闻旅往房里走,声音还有些哑,“外婆。”
“文文啊。”外婆说,“你妈在吗。”
闻旅把手机递过去,黄环芝靠在床上接了,“妈。”
“你爸在icu里好几天了,怕就是今晚了,你看你回来一趟,他还等着……”
“妈你怎么不早点说!”黄环芝连忙下床,带着哭腔急问:“过年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外婆也哭,“以前做的心脏手术,它就只能维持十到十五年,今年就整整十年,他又不爱惜自己,抽烟喝酒,怎么说都不听啊……”
后面的话,黄环芝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说了句“现在回来”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闻旅愣住,看着她动作。
“你外公。”黄环芝又开始哭了,她扶着她手臂,全身的力气都没了,“你外公不行了,我们现在回,回去。”
闻旅马上在柜子里找了件衣服出来,换上后拿了手机就走,多的什么都没带。
时间太赶,买不到飞机票,她们只能坐高铁,还得转一次车才能到。
黄环芝带着口罩和帽子,露出的眼睛中全是悲伤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