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旅(118)
闻旅坐在她身侧,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她只陪着她。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几乎全是微信的消息。
她有点不敢看,直到离开省份,到了另一个省,才解锁看了。
【周侪:醒没。】
【周侪:今天填志愿,别忘了。】
【周侪:找了几个房子,到时候再挑。】
【周侪:你喜欢蓝色还是白色,看你裙子都是蓝的。】
闻旅低着头,眼泪全数流到口罩中,妈妈早上那害怕她离开的神情太过刺目,她不能离开她。
对不起,我好像不能去平城了。
她发。
【文:好,我记得。】
【文:突然去了趟宁城,过几天再回来。】
【周侪:回老家?】
【文:嗯,外婆让我们回家一趟。】
【周侪:那行,等你回来。】
【文:好。】
就此,她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说:“妈妈,你回了宁城就别回去了吧,跟外婆一起住。”
“你呢。”黄环芝问她,心里一阵阵打鼓。
“我就去宁大啊,上次外婆不说了嘛。”她笑,“这学校也很好,离你们还近,我也不住校,我们以后都不回云城了。”
黄环芝缓缓点头,她笑了下,“好。”
好在,她还有女儿,她女儿选择了她。
黄环芝侧头看车窗,又压低了帽子。
几经转车,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天是阴的。
她们等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医生几次过来,答案都是不行,他的器官已经全部衰竭了,现在就是靠氧气吊着命,让家属把患者运回家中。
黄环芝扶着外婆站在空荡的大厅,在得到确定的答案的时候,表舅开着车带外婆回家收拾东西。
比如衣服,比如红布,比如稻草。
闻旅和黄环芝则是一直等在外面,旁边还站着些亲戚,她舅奶奶,或是她几个表舅舅。
表舅妈一直在安慰黄环芝,她们比闻旅会说话多了,一直在说话提着她的精神。
只是在说到闻德的时候,闻旅才说了话。
“我爸他还不知道。”
黄环芝说:“给他打个电话,好歹回来一趟。”
闻旅“嗯”了一声,她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了,拨了两遍没打通。
第三遍是他主动拨过来的,电话中很安静,谁也没先说话。
闻旅站在墙侧,良久才喊了一声,“爸爸。”
闻德应了,“文文。”
“外公不行了,妈妈让你回来一趟。”她低着头,强忍着哭声。
“我马上到。”他说,话筒中传来风声,他像是在跑。
“嗯。”她挂了电话,面对着墙,掩面哭泣。
表舅妈看她在哭,揽着她肩安慰,“外公那么疼你,看你在哭不得不安心吗是不是。”
“是……”她哭得更伤心,任何一件足以压垮她的事全堆到了今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都周全到。
“好了,不哭了。”表舅妈拿纸给她擦眼泪。
闻旅被她揽着往椅子上坐,重新戴上了口罩,手忍不住的颤抖。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已经黑下,所有要见最后一面的人都赶到了。
救护车运着往家里送。
地上铺着稻草床,旁边跪了一地。
外公虚虚握着黄环芝的手,眼睛浑浊。
一句话都没留下。
接着就是安排进棺,这些全都是闻德在安排,奔走忙告。
一夜之间,院子里架上了花圈,安上了广播,摆上了遗照,火盆中烧着厚厚的黄纸黄钱。
黄环芝和闻旅跪在棺前,头上戴孝,一摞一摞地把纸钱往火中丢。
这几天来吊唁的人很多。
毕竟,外公生前人别提多好了。
入馆第三天,是来人作揖的日子,人最多了,各种不认识的面孔往院中来。
“让我跟我女儿说几句话。”闻德的手背在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女生。
警察穿着便衣,遥遥站在外面,还有一个在附近守着。
闻德走到火前,跪在闻旅身侧,往盆中丢入两个金元宝,才说:“文文,老爸要走了。”
闻旅烧纸的手一顿,她低着头。
“哈哈。”闻德低笑两声,边往里丢金元宝边说:“你都忘了吧,小时候你外公老是要打你,你就喜欢往我身上抱。”
“也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才这么高一点。”闻德比了个高度,还没有摆放供品的桌子高,他说:“从小就聪明,会说话了喊的第一个就是爸爸,还说爱爸爸,可惜你读了初中就不说了。”
“算了,你那时候太小,说了也不记得。”闻德直笑,“我那时候就一小员工,被领导在桌上灌酒,回来晕在沙发上,你以为我病了,拿毛巾给我擦脸,差点把我闷死,还趴在我身上哭,哭得真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