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时间的灰度(114)
不知何时,身后泾渭分明的光芒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殆尽。他们已经跑至公园中心。远离城市的霓虹,茫茫的黑色拢上来,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头上一轮带着毛边的月,晕出极薄的些许清辉,照在张大口喘气的两人身上。
沈肆一边跑,一边侧脸,看向身边的徐知宜。
月色下,她苍白的面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染上了红晕,那双比夜色还要浓的眼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恣意的笑意。原本过于单薄而显得冷漠无情的唇,因为半张着,反而不经意地带了点诱惑,连那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倔强下巴,也被那若隐若现的月光勾得温柔软和,显得极为脆弱……
鬼使神差的,他突地驻足,将手用力向后一收。
疾步向前的徐知宜被沈肆骤然停下产生的阻力,向回一拉,身体顺着力量传来的方向调转,迎头就撞向沈肆。
几乎就在她撞进沈肆怀中的刹那,他抬手捧住了她的脸,英俊的面孔猛地逼近,越来越大,转瞬便大到她的视线已经容不下——温柔的唇、带着凌冽的男人的气息覆上了她的唇。
她脑中嗡地炸出一道炫光——那柔软湿热的触感已经从唇间蔓延到身体的每个神经末梢,她几乎是颤抖着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震散的灵魂重新凝聚起来,然后——
然后,狠狠咬下去!
第65章 都是流浪的星尘(4)
“嘶——”沈肆痛得一把推开她,抬手就捂住嘴唇惨呼。
“你欠抽啊!”她条件反射地扬起手,作势要扇上他面颊。
“Hei,Hei,Relax !Just a kiss!”他慌地抬手握住住她下落的手腕:“庆祝我们脱离险境 ……”
“Just a kiss”徐知宜还没从刚才的心慌意乱中清醒过来,只重复着他的话,好将自己从尴尬羞窘的泥泞里打捞出来。
“Just a kiss!I promise! ”他急得话都说不清了,怎么突然之间,就被这个瘦骨伶仃的女人迷了心窍呢?
“饶你一命!”徐知宜撇过脸,自找了台阶下,却不敢再看他,径直向前走去,脚下狠狠踢着路边的碎石杂草。
沈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霜白月色下,她耳根都红透了,小小耳坠殷殷如玛瑙。
他不怀好意地跟在后面,故意嘟囔地很大声:“我印在T恤上的一个吻,都有女人挣破头。”
“你想被打破头,倒可以再试试。”徐知宜回身冲他虚挥一记手刀:“别忘了,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沈肆一缩脖子,露出一个恐惧害怕胆小怯懦之极的表情。
徐知宜满意地赏他一个大白眼,停下来踢他一脚:“前面带路,少鬼鬼祟祟走在后面。”
“我只在你面前这么窝囊!”他苦着脸,走到前面,替徐知宜挡开从树上垂下来的花枝。
“我也只在你面前彪悍。”她心中一动。
“早发现你是我的克星啦!”沈肆懒洋洋地声音从前面传来,隔了一点距离,反而像刻进了她脑子里一样清晰。
一路分花拂柳,渐渐有潺潺水流声从黑暗的深处传来。
“有河?”
“还有船!”沈肆得意一笑。上次来拍片时,他就发现这处景致优美、静谧异常的河湾。
果然,待水声近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河,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不断蜿蜒向前,不知伸向何处。河水与两岸茵茵的草坪齐平,沿河是一株连一株的高大树木,枝叶繁茂,有些修长的花枝嫩叶已经探至河中间,像亭亭的盖。
河边一株巨大的榕树下,隐隐有几艘泊船的影,黑乎乎看不真切。沈肆三两步跨过去,跳上其中一艘小舟,解了纤绳,持桨搅动一片哗哗水声,三两下便荡到了徐知宜跟前,他起身,探手伸向徐知宜:“上来!”
徐知宜忙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一跃上了木船,船身被她踩得左右摇晃,忙忙地俯身,稳住身形,顺势坐在了船头的横木上。
沈肆见她坐稳,立即将船桨插入水中,用力向前连续拨动,只三五下,船已经荡到了河中心,然后他手一翻转,船桨后划,小舟便徐徐沿着弯曲的河道,平平向前游弋。
徐知宜见沈肆一个人就足以将小舟操控得稳当,便也安心享受起来,她伸直双腿,手向后撑着,微微仰着上半身,头迎向月光,视线便抬高,望见两岸垂垂的花树。树枝与树枝勾连的缝隙中,是朦胧的柔和的月,月光将树影摇得婆娑,深绿的枝叶间,间或有累累的正开得繁盛的花。她略辨了辨,红的是西府海棠、粉的是日本晚樱、白的是广玉兰……林林种种都是正当季的花树。月下赏花尤其悦目,因为深蓝天幕衬着莹莹白白的花,特别醒目,仿佛纯净宣纸上勾出传统工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