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无恙(410)
“无功不受禄。心领了,谢谢。”
她挂了电话;过一会那人又打电话来,依然客客气气:“贺博士,我们准备投某某杂志,你有无建议?”
贺美娜恍然大悟。她的导师是那本业界顶级杂志的客座编辑。而这篇文章的水平,恐怕还够不上在该杂志发表的门槛。
“请将我的名字列在致谢那一栏。”
“唔……多谢。”
“不必谢。需要我写封信给岑编吗。”
岑编即是她导师。那人大喜过望:“再好不过。”
鲁堃很快听说此事,心中冷笑。“本土派”做事就是这么小气鬼祟,上不得台面。拿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第四作者署名诱惑新人,好借机投稿她导师所主编的杂志,不上当说明小姑娘还不至于是个傻白甜。
但后续她又肯写信推荐,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其实业内都心知肚明,署名也好,写信也好,能做到的只有让对方不要一开始就毙掉稿件,而是手下留情,让稿件进入评审流程,给业内专家看过审过,即使最终不能发表也能得到几条建设性的意见。果然投稿之后该稿件很快进入了评审阶段,至于是不是贺美娜写的那封仅仅回复了“Okay”一词的推荐信起了作用,谁也不知道,但谁也不能否认。
鲁堃和贺美娜的办公室并不在同一层,除了上下班乘坐电梯外鲜少碰面,偶尔会在实验室或者餐厅撞到。一般情况下,她会主动打招呼。若有时间,她还会笑着聊两句天气,工作,今日菜单,最新科研进展。鲁堃心想这小姑娘见风使舵得倒快。当然,贺美娜和其他人寒暄也是未语先笑,聊天内容也是天气,工作,今日菜单,最新科研进展,只是鲁堃并不知道自己没啥特别。她不在意“本土派”和“海归派”之间的界限或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若是中午时间比较紧张,她会在中餐窗口点一份软炸虾仁夹在全麦贝果里带回办公室;有时也会点一份不带沙拉酱的沙拉,要求粉面档口的师傅放在她的米粉里面。
鲁堃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混搭,眼睛几乎弹出来。
“贺博士。你这是什么创新吃法。”
“哦。鸡汤米粉里的青菜太少了。”贺美娜倒是没什么特别想法,把沙拉里面的西蓝花,卷心菜还有玉米粒放进去烫一烫刚刚好,“咦,今天的水果是西瓜。”
她去取了一碟西瓜过来,见鲁堃仍站在粉面档口未离开,只好开口问他:“鲁主任,你要吃一块吗。”
鲁堃承认,自己看不透她。
说来奇怪,贺美娜不打算与同事发展友谊,反而说话温柔委婉,能帮则帮。但是面对危从安她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挑剔刻薄,牙尖嘴利。她回拨电话本来是想普及他一个常识:格陵在东八区,纽约在西五区,中间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此刻纽约是晚上,格陵是中午。他怎么说话和回答贺天乐的数学题一样没有逻辑。
明明题目是12只小球,其中一只重量轻,而不是其中一只不知是比正常小球轻还是重,最少称几次能找出来。
想一想也该知道,小学四年级怎么会出“不知轻重”的题目,就和他一样?
但当他喊她第一声时,她就心软了;喊第二声时,她开始反思自己太苛刻;喊第三声时,她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一句:“哎。我在。”
他们之间不仅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还有八个月的误会,十二年的阴差阳错。
听见她的回应,他心满意足,绵绵地“嗯”了一声:“你在就好。”
他的声音一向很好听,就像一颗成熟度刚刚好的橄榄。若是被酒精浸过,轻佻了声线,便多了一股令人双膝发软的的暧昧味道。
“你喝酒了。”
她的声音仿佛绿洲之上的一阵微风,从喧闹的正午格陵吹来静谧的深夜纽约。他所住的公寓正对着中央公园,静得可以听见一只青蛙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不停地鸣叫,大约是厌倦了集体生活,从池塘跳来他家阳台度假。
他就在那聒噪的蛙声中回答:“是。喝了几杯。”
“派对还是应酬?”
“派对。也是应酬。”他关切地问,“午餐吃过了吗?”
昨天休息得好吗?今天心情怎么样?早餐/午餐/晚餐吃了没有?吃的什么?忙不忙?上班有什么安排?下班有什么节目?这些家常又琐碎的问题,他昨天想问,今天想问,明天也想问,一遍又一遍地听她的答案,永不厌倦。
“刚吃完。”
“吃了什么。”
“就那些。”
“哪些?”
“人体必需的营养素——蛋白质,脂类,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矿物质,维生素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