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一程(64)
一度让她以为,江辞镜转了性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她亲生的并非垃圾桶捡来的。
但好景不长,江辞镜又故态复萌。
有时想想,其实这个女人也是挺可怜的,嫁了一个错误的人,生下一个错误的孩子。她这辈子最悔恨的事,应该是嫁给了关一越。第二后悔的事,应该是没能在自己出生的时候掐死自己。
但可笑的是,这女人又愚蠢得近乎童真,居然以为自己生个男孩以后,能重新挽回关一越的心。
“我有跟你说过江——我母亲的事吗?”关尔开口道。
程屿提高了点车速,腥凉的夜风撩起额间的碎发,“没有。”
关尔:“我外公家算是书香门第,以前家底殷实。在她那个年代能出国读大学的不多,更别说读艺术专业,我母亲和小姨都出过国。大二放寒假那年,我母亲和她的同学在华人街的粤菜馆吃饭,在那遇上了打工的——”关尔停顿了下,又接着道,“后来大学毕业后,他们就打算回国结婚。但我外公很不同意这件事,最后我母亲一意孤行,跟着那人跑到了广东。”
关尔:“有时候我觉得她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但有时候又心硬得可怕。我从记忆起,就很少见过他们真正和睦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们会在某次大吵后决定离婚,但到了我读大学的时候,这件事都没有任何迹象。直到那人入狱,再到她选择出家,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离婚。”
关尔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蠢,又喜欢折磨自己的人?偏偏折磨自己不够,还要拉着旁人一起折磨。”
程屿没做评价,双目注视着前方道路,从杂物箱里抽出纸巾盒递了过去。
“不想说就不说,不想笑就不笑,不想回就不回,现在没人逼着你做不愿意的事。”
关尔喉头一哽,没说话。
“刚才古丽的丈夫还跟我说了其他话。”
“说了什么?”
“说古丽给他看过你的照片,当时他认出你来了。”
关尔:“……为什么你当时没说?”
程屿:“他还说,当年出车祸后,古丽把你从车里拉出来,却发现你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于是只能背着你去寻求附近牧民的帮助。好不容易找到了牧民家,却发现你没了心跳。”
关尔呼吸一滞,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想来江辞梅也不敢,把这件事说给她听。
“我并不关心任何其他人。”
关尔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场景。程屿向来沉稳,不会这般——
“我恨死你了,关尔。”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如磐石。
关尔慌乱得有些失语:“我——”
程屿用右手搓了把发僵的脸,“关尔,我并不觉得我爸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毫无畏惧,我怕我看不住你,怕你在我眼前消失。”
关尔听完也有点后怕,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于是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道,“我现在也好好的,能蹦能跳。”
奇了怪了,怎么是自己要反过来安慰人家?
但这句话毫无说服力,程屿没什么威慑力地怒瞪了她一下。关尔才发现这人眼眶绯红,眼底带有泪光,一时僵住了。
“……师哥,”关尔抱着纸巾盒,刚才因为回忆浮起的伤感荡然无存,“我保证以后都在你眼皮底下行事。”
程屿没说话。
关尔观察了下他的表情:“亲爱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到做到。”
程屿依旧没开口。
关尔闭上眼,“师哥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程屿方向盘没握紧,车子滑拐了一下。
程屿:“……”
这人在这种时刻怎么还能如此油嘴滑舌。
第28章 富蕴(八)……
程屿从皮卡后备箱取出两人的行李,托提前预约的长途司机把皮卡开回乌市,就往机场大门的安检通道走去。
关尔连忙跟了上去,“师哥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行李给我吧,待会儿还要出来。”
程屿把行李放到安检带上,“我也要去乌市。”
乌市?关尔没继续问。
过安检,值完机,在登机口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终于登机起飞。
飞机拔升前,程屿低着头在手机敲字,也不知道跟谁聊天。
关尔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师哥你要不跟着我回去吧?”
程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收回继续敲字回消息,“不行。”
当然她也是随口一提,真把人带回去,要是让梅时青知道,估计能砍死她。
富蕴机场到乌市地窝堡国际机场大概一小时,大概是机长赶着回家陪孩子写作业,不到45分钟就落地,几乎刚起飞就落地。关尔打了一半的瞌睡被摇醒,醒来就听到广播提醒飞机要做下降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