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一程(82)
有时候沿着陌生的步道,听街头艺人用古怪的琴拉出慵懒的小调,然后在一堆比索间落下一张人民币……
她漫无目的转了几天后,便也看厌了。按照当地的旅游指引,打了3个多小时车,去了LagodelToro(托罗湖)。
LagodelToro是高山冰川湖,能见度超过20米,水下有沉没百年的枯树,是观光地,也是潜水胜地。在那里,她认识了她人生重最重要的人之一——潜水外教朱莉。
头一次见到朱莉,她没想到她的年纪跟江辞镜差不多大,她以为朱莉顶多比自己大个七八岁。当时她的一个新手学员昏厥,现场围拢了一大帮人,她在人群中听到她用西班牙语冷静地喊着“Respiratranquilo!(放松呼吸!)”。
那次,自己与潜水和朱莉结缘。
在她最为痛苦的时候,对深海的恐惧像是酒精一样让她上瘾。她每天四五点起床下潜,试图以此麻痹她的神经。
朱莉一开始不知道她的遭遇,时常嘲笑她身体小小,却装了一个世界的烦恼。后来知道了,就没再嘲笑她了。
朱莉跟她说,她年轻时也曾爱过一个有妇之夫,他是她的邻居。后来受不住折磨,便搬家了,一搬就是大半个地球。但搬出来后,见过更多的人生疾苦,体会更多的酸甜苦辣,每天都有想做和想忙的事,分不出心思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朱莉一直活得很酷,关尔是如此喜欢她。后来关尔才知道,初见时那个昏迷的新手学员也一直爱慕她。但碍于年龄等原因,朱莉一直把他当成弟弟。
直到有情人熬不住,跑了,就变成关尔天天嘲笑朱莉了。
后来,她回国,再出国。她拖着受伤的手回来,希望朱莉能再嘲笑她一顿,却怎么也听不到而来。
她只听闻朱莉参与某个电视台拍摄时出了意外,人消失在了大海深处。
冬天的布兰卡港湿冷多雾。
到了正午,薄雾竟未散去。
关尔心血来潮,来之前忘了南北半球的气候差异,只带了件薄外套。不过这一趟她也没想着多做停留,她只是想给朱莉扫下墓而已。
她把沾着露水的小白菊插进生锈的花器里,取下已经枯黄的凋花。这时墓园的管理人推着小车,吱呀吱呀,路过她时,顺手取走了。
关尔用西语说了声谢谢,想来管理员见关尔是个异国面孔,便主动攀话,用的是不太流利的英语,
“这是你的谁?”
关尔思索了一阵,回答他说,像妈妈的朋友。
也许是语言障碍,管理员反应了一阵儿,以为她说的是妈妈,便诧异道:“你一点儿也不像妈妈,像爸爸?你爸爸是哪国人?”
关尔觉得有些头疼,刚要翻出谷歌翻译,不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叽里咕噜快速说了什么,关尔只来得及捕捉几个词汇——‘长辈’‘朋友’。
待人影走近了,关尔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多年前暗恋朱莉不得,伤心欲绝离开的那位学员。
见管理员若有思点头走了,关尔才松了口气,不然他们就要鸡同鸭讲一阵了。
“我还记得你。”眼前的男人是英语说的。
关尔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当初他学了没几节课就走了,似乎连退费都没要。
关尔也客气道:“我们都是朱莉的学生。”
男人笑了下,半开玩笑道:“就是你抢走了我喜欢的人。”
关尔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也不高,她居然听不懂男人说的这句话,便道:“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要不是因为你,朱莉可能就接受我了。”
关尔心虚往朱莉墓碑上的照片看,天老爷,这群外国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不不不,我把她看成我的亲姐姐。我们都喜欢男性。”
男人忽而调皮地大笑一声,“justkidding!”
关尔不觉得在人家墓碑前讲这个好笑,但此情此景,也许身处异国他乡,也许假若是朱莉在场,她估计肯定要放声大笑的,所以关尔也跟着笑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记得你已经回去你的国家了。”关尔问他。
“是啊,这次我带着妻子过来度假。”男子说完,冲不远处的某个纤细的身影挥了挥手,那应该就是他的妻子。
带着妻子来墓地度假?
关尔的关注点有些歪了。
男子以为她不信,便道,“那束紫鸢花就是我妻子放的。”
朱莉在本地无亲无故,关尔以为那花是管理员日常安放的,没想到是他们。
她讶异道:“你妻子知道她是谁吗?”
男子不明白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当然知道,我的初恋。她听我说过以后,也很喜欢她,朱莉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