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一程(83)
男子见他妻子要过来,便点头匆忙向关尔告别离开。
关尔怔愣了片刻,也点头回应。
雾气渐次消散,日光斜斜穿过鳞次栉比的灰褐色墓碑。
关尔慢慢悠悠走下去。
湿漉漉的雾气沾湿了她一身,她却觉得浑身轻盈得像片叶子。
兜里的手机已经被她强制关机,也不知是电量不足,还是什么原因,再次开机却一直没反应。
无奈,她只能放回衣兜,想着回酒店再说。但就在她刚放进去时,手里却【滴滴】震动不止。
莫名,关尔突然不敢去点开了。
她从墓园出来,走走停停,雾气凝成水珠,竟纷纷下起了小雨,关尔见一家叫CafédelPuerto的咖啡店开着门,便推门进去躲雨。
服务员用西语询问了一句,关尔点了杯焦糖玛奇朵。
整座城市浸在阴湿海腥的空气里,焦糖的热气和可颂的香气适当冲淡了这股不算好闻的味道。
关尔终于鼓起勇气,安慰自己他们远在地球另一端,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她像握着一颗定时炸弹,艰难点开了一连串红点的未接来电和未回信息。
只看了几眼,关尔便眼角抽搐。她是真没想过她家小姨真的会报警……
关尔查看了所有来电和信息,发现程屿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或者发送过一条信息给她。
她心突然猛地沉了下去。
自己没脸见他是一回事,人家当面看见自己疯了害怕了,不想跟自己有瓜葛了又是另一回事。
在得知这个真相后,一开始的愧疚别扭,塌缩成无尽的落寞与挫败。
是,她之前说过,程屿完全有理由把自己推开。但当他真的把自己推开以后,关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接受不了,至少此刻难以忍受。
她看着手机里下意识点开的电话号码,久久都没点下去。
犹豫间,突然一个红点浮了上来,关尔心脏猛地一缩,等看清楚了才发现这个号码并非是程屿,而是来自梅时青。
关尔思索着,这电话像是知道了手机主人正在看着这通来电,每隔10秒挂断又重打,引得咖啡店的顾客和店员都纷纷侧目。
服务员走了过来,刚要说什么,关尔立马接了电话,并做了个‘嘘’的手势。
接通了,电话那头反倒安静了。
关尔不知道梅时青在卖什么关子,便没好气道:“催命呢?”
“找到了吗?”梅时青说。
那边有敲键盘和滴滴的声音,关尔一时不解,“什么找到了?”
那头似乎有不少人,过了会儿有人惊呼道:“在这!”
接着准确无比地说出了一串地名,正是关尔所在的咖
啡馆。
关尔:“……你拍电影呢?”
梅时青冷哼了一声:“焦糖玛奇朵好喝吗?”
关尔盯着自己手里喝了一大半的咖啡,双眼都瞪圆了,“我从小就怀疑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接走了,原来你背着小姨他们成了特/工。”
“谢谢,你名下的卡没余额了,扣的是我卡里的钱。”
关尔:“……”
喔,原来是‘钞能力’。
“现在马上回国。”梅时青严肃道。
关尔心情被败坏,说话也没顾着谁,“你干涉不了我的自由,而且我现在很安全。这事跟程屿无关,我们家做的蠢事够多了,你们也不要再刁难人家,我只是想独自一人散散心。”
梅时青本来要反驳的,但听到后面几句便止住了原本的话头,“哼,安全?”
关尔:“我带药了。”
那头就更沉默了。
“我不会替你隐瞒,我不会对我妈说谎。”
关尔搅着玛奇朵,觉得甜得有些发腻了,“喔,我又没让你隐瞒。”
梅时青:“大姨做完手术了,很顺利。”
关尔发现自己一旦跟梅时青开始正经对话,两人都很别扭。
“喔。”
梅时青没话了,但没主动挂电话。
关尔只能无奈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以前我也折腾了那么多次,哪次是真出事了,我过一阵儿也就回国了。”
梅时青那头似乎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个事。”
这通电话打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能一次性说完嘛时总?”
“算了,我不说了。”
真欠揍啊。
关尔:“梅时青你要是有病,就去找大夫治一治,别来我这找存在感。”
“啧,”那头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空旷的地方,声音清晰了不少,“有关程屿的。”
关尔手里的小匙不小心磕在杯沿,发出不大不小的脆响。她眨了下眼睛,不在意懒懒道:“喔。”
“不想听就算了,我挂了。”
梅时青说要挂,但久久未挂。
两人较着劲儿,想看谁最后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