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心事(125)
这种有恃无恐是她不平的来源。
她闭上双眼,放下手机, 不再给裴叙打电话。
薄薄的雪落在车窗外, 难以攒出一层白。
车停了,蒋时微坐着没动。
司机递给她一把伞,她礼貌道谢后推开门,慢慢走向小别墅似的病房区。
Eden刚醒, 母亲对他说了很多话,他其实没怎么听清。
病房天花板能变成放映电影的大屏,他动了动手指, 打出“狮子王”的字母。
父亲帮他放映狮子王,他平躺仰望,看一幕又一幕光影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父母悄然离开卧室,去外厅休息。Eden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他不敢确认,也不敢转头。
事实上他连转头都费劲,只能继续看狮子王,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来人走到离床一米远就不再前进,Eden心率加快,病床边的监测仪把他心事全都暴露。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过去足足三分钟,Eden的手被牵起,温唇覆上,软软的好像他此刻的心。
“Eden,”魂牵梦萦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你还好吗?”
Eden眼前浮起白雾,却怎么都流不出眼泪。他在蒋时微面前永远圆满,永远耀眼,永远像加州阳光。
“我很好,”Eden说出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蒋时微说:“我听闻,你不好好吃饭,还经常酗酒。”
Eden勉强一笑:“拜托,我可是酒庄继承人,怎么能算酗酒呢?那是市场考察。”
时微坐在床沿,低头看Eden苍白的脸。
“Chloe昨天发的快拍,显示她在莫里安山谷,而你,Eden,你在巴黎16区。”
Eden摁下床边的按钮,缓缓半坐,微笑说:“情侣也不会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不是吗?”
“我给Chloe打电话,让她来探望你。”
“请别这样做,我不想让度假中的女友为我担心。”
时微心里揣着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一滴泪落在Eden手背。
Eden想帮她拭泪,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他太累了,各种仪器刚从身上拆下没多久,喉管里还有令人反胃的异物感,说话都想吐。
“你不该来的,”Eden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时微松开牵着他的手:“作为朋友,我也不能探望你?”
Eden问:“是我父亲联系你吗?”
蒋时微说:“你别生他的气。”
“爸爸误会了,”Eden看着时微的眼睛,认真解释,“他以为我生病是因为和你分手,其实不是,我十个月前确诊过创伤性胃炎。”
时微没被糊弄过去,她琢磨着“十个月”这数字。显然Eden为了增加可信度,减少她的心理负担,特意把细节说得很清楚明确。
而十个月前,刚好是他们跟裴叙发生冲突那次。
“他踢了你,”蒋时微突然很崩溃,“是那一脚,是他。”
Eden的瞳孔微微扩大,慌乱间抓住时微双手:“不是的,是一场冰球比赛。Daniel不小心肘击我的上腹,我……”
蒋时微了解Eden的社交圈,马上反驳:“Daniel一月份摔骨折,三月才恢复上冰,时间对不上!”
Eden非常懊悔,心说:早知道编另一个人了,着急时嘴边的名字只剩关系最好的Daniel。
时微沉默很久,微抬起脸,眼中情绪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她想说对不起,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Eden就阻止她:“不要说对不起,那是个意外。”
她于是质问:“那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Eden说:“我不希望你在我和家人之间为难,他是你哥哥。”
蒋时微鼻腔涌上酸涩,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Eden忍耐很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时微,你能陪我几天吗?以朋友的身份”
蒋时微点头。
Eden松一口气:“真好,但愿我没破坏你完美的圣诞假期。”
时微自然而然想起,她和裴叙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的旅行。
裴叙可能返回陈婉的家,在荷兰过完整个圣诞。也可能随便买一张火车票,去往欧陆的不知哪一个国家。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独行,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逛欧洲,都逛遍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没有假期计划,所以别担心,如果不来看你,我也只是留在学院参加圣诞晚宴而已。”
Eden用他那种能溺死人的温柔目光看时微,换作从前,这时该有一个吻。
时微垂下眼,躲开Eden的视线。
Eden凝望她一会儿,呢喃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