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悖论(72)
她这姑娘挺有意思,以前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一副三好学生的乖巧模样,背地里画的那些画一个比一个狂野。
“那个……”桑兮渺小心提问,“你有西装吗?”
盛时:“?”
她没敢直视他,揪着他的一片衣角,绞啊绞,“想看你穿……”
他如果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极具骨感的手腕戴着一块机械表,领带被扯得松垮,裁剪得宜的西装裤衬得双腿修长,味儿就更正了。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当下的姿势、距离无比暧昧和危险,还在满脑子yy。
“又要拿我当模特?”
盛时掐住她的腮帮子,真想问问她,如果他和她的画同时掉到水里,她救谁。
“没有啊。”
桑兮渺被迫对上他的眼睛,睫毛颤了颤,轻声说:“是我自己想看。”
“就感觉……”声音愈发的小,“很帅啊……”
手指头松开,默默咽了口口水,去碰他的手背,老实交代:“其实我早就画过了,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
但当时他穿的偏休闲,更像爱豆,嗯,过气得要在一家小酒吧驻唱的爱豆,而不是总裁。
盛时越听,后槽牙咬得越紧。
什么第一面,她不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不是今年春天,而是大四的秋天。
也不是她在台下,他在台上,隔着人群和光影遥遥向望,而是前后地站着,看校园音乐节,夏末的余热烘出躁动的氛围。
再追溯得早一点,在那场毕业设计展览,他们有过一次萍水相逢。
手背上的那两根纤细手指,像只恼人的小虫子,慢慢地爬动,惹得人痒。
在她的认知里,这大抵是撒娇。
别的女生和男友撒娇,或者夹着声音,或者卖萌扮乖,她喜欢搞一些仅彼此知道的小动作。
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变。
但只有他带着全部记忆,被撩拨得心旌摇曳,心绪难平,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盛时终究是忍无可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桑兮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是你前男友?”
被连名带姓称呼的某人慢慢地瞪大眼,她的瞳仁很黑,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又好似是她刻意遗忘的前尘往事。
“我可以追你吗?”
“渺渺,我是你的了。”
“我想每天和你待在一起,一醒来就能看见你。”
“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
现实不似话本,在那段故事里,既无家庭的百般阻挠,棒打鸳鸯,也无爱如昨日黄花,移情别恋,她却因为怯懦,抛弃了彼此的真心。
或许桑兮渺早有觉察,梦不是预见未来,而是过往的重复。
但她不愿正面承认。
直到被他点破。
她再无法逃避。
她的心脏比大脑更先回忆起来,像拧干水分的海绵,缩成了一团,紧得皱巴。
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
无数场景,人,对话,在脑海中加快倍速地播放着。
太多信息洪水决堤般涌入,将她裹挟,卷走,吞没,身无落处的不安感让她急于抓住某样东西。
桑兮渺猛地扣住他的手,掌心的冷汗濡湿彼此的皮肤,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她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梦里的未来男朋友?音乐社社长?“Minutes”老板?
还是……前男友?
是啊。
是她不要他了。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她不要他了。
那句“我还是你爱你”不是告别,是对她的诅咒,让她忘不掉他,深陷思念、愧疚的折磨之中,不得宽恕,不得自救。
桑兮渺毕业回家后,经历了相当晦暗的一段日子。
她投了无数份简历,参加无数次面试、考试,但每一份工作都不如意。
她不能将此归咎于大环境不好,他们总责怪她,她任性改专业,大学不努力是因,如今自食恶果。
亲戚们得知她在家待业,转发各种视频,打来电话,劝她考公考编,说女孩子要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将来好嫁人。
和盛时在一起的那半年多,她看到了另一种恣意、潇洒、不受约束的人生。
她也想依照“自我意志”活一回。
桑兮渺没有再找工作,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整天闷着头画画。
她乐观天真地以为,若自己经济独立,他们便没有理由再干涉她。
然而事与愿违。
他们仍找得到各种理由对她口诛笔伐——不务正业,缺乏社交,不谈恋爱。
视她如怪胎。
不知是谁制定的规矩,读书,工作,结婚,生育,每一项都有固定标准,她是这套不成文规则的叛徒,理应受到谴责。
而她的亲人们,人人皆是标榜正义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