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悖论(73)
桑兮渺有抑郁症。
和盛时在一起的幸福假象,替她遮掩了她有病的事实。
那几个月,她在网上陷入抄袭侵权纠纷,她一边联系律师,一边画堆成山的稿子。
现实里,还要应付父母、亲戚的压力。
爆发的导火索是一次与陈敏容的争吵。
陈敏容扔掉了她的手办。
她想像当初逼桑兮渺放弃画画,专注学习一样,逼她出去找工作。
那是盛时送她的。
是她的一百四十四分之一。
就这么轻易地被丢了。
桑兮渺目眦欲裂:“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你把我生下来,就是希望我回报你的吗?那你当初就不要生我啊,就算养猪都能赚不少了!”
陈敏容扇了她一巴掌:“我在你身上付出那么多,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桑兮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控制不住。
“你对我是有多好?我吃什么,去哪玩,学什么专业,全都要听你的安排。我但凡有一点没做好,你就训我,骂我,好像我差劲得什么也不是!你夸夸我会怎样呢?”
“我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你们参加过几次?每次你们都推来推去,最后再跟班主任道歉,说去不了。我不想学医,你们非逼我学。我不想上班,你们说要把我赶出去。你现在又擅作主张,把我的东西扔了。”
她的手指在抖,声音也嘶哑了。
“我让你们丢脸了是吗?可又不是我让你们生我的!”
陈敏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桑兮渺,就算是白眼狼,养了二十多年,也该懂感恩了。”
桑兮渺别开脸,胸口起伏着,哭得太狠,有点上不来气。
那天后,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胡思乱想如碎纸片在脑海中纷飞。
其中最多的,就是盛时。
她想念他,又觉得她不配缅怀他们的爱情;她好奇他的近况,又不敢探听他的消息。
最后归于一个念头——
他需要的爱,她给不起,分开对他好,对她也好。
可悲的爱无能,她连自己都爱不了,怎么爱得了他。
抑郁症并非时时刻刻想自杀、自残,她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情绪也变化无常。
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烦躁,一会儿又低落。
晚上的失眠,转成了白天睡不醒。
即便睡够十个小时,还是浑身乏力,没有精气神,有时还
会心跳过速,害怕会猝死。
所有试图对她的工作、感情指手画脚的亲戚,都被她呛了回去。
她会莫名其妙地跟着陌生人走,清醒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一回,还让人误会她心怀不轨,报了警。
忙于工作的母亲这才察觉到她精神状态的异常,带她去看心理咨询师。
看到诊断书上抑郁症和焦虑症的字眼,桑兮渺居然感到庆幸。
啊,原来不是她有毛病,是她真的有“病”。
医生给她开了药,给她的建议是:如果现在的处境令她痛苦,那就换个新的环境,远离痛苦的源头。
所以她搬出了家,删了有关盛时的所有电子记录——其实也没多少,他们甚至没有几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因为她有镜头恐惧症。
画他的那些画,却没能舍得。
她建立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隐藏了起来。
有关他的记忆,她也封存了。
在此期间,桑康乐出生了。
桑兮渺没有埋怨他们这种近似于“东山再起”的行为。
他们是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者,对他们来说,“女儿”比“桑兮渺”重要,“桑兮渺”废了,他们便再造一个“女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像他们。
她不也为了保全自己,舍弃了盛时,埋葬了他们的感情么。
庆幸的是,她慢慢地好转了。
至少不会再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困难,动弹不得的情况了。
自从合作方送了她一套盲盒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满屋子的公仔、手办,她就感到安心。
这是除了画画,她当下唯一的爱好。
独居的第三个年头,桑兮渺开始频繁地梦到一个男人。
梦里,他对她很好,从不贬低她,会陪她做一些很疯的事,会偎着她的唇说喜欢她,喜欢她的画,会在他朋友面前维护她,了解她内衣的尺码,知道她酒量不好,但会给她调酒精含量很低的鸡尾酒,他坐在台上弹吉他,唱歌,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偏向她……
那不是梦。
是……她太想他了。
“盛时,盛时……”桑兮渺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流得太多,擦也擦不完。
她索性不管了,就顶着一张狼狈的脸看他,说得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