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山来(10)
嬉戏了一阵后,阿朵斯在河边捡起石头,把一颗颗漂亮的小石子当作宝贝一样装进口袋。
逆着溪流往上走便是雪山。
溪流旁窄窄的道上,布满马的脚印,马粪和黑乎乎的泥不易分清,走起来很费劲。
“哎呀,我又踩到了。”阿朵斯跳来跳去躲闪马粪。
“我两脚都是,够肥沃。”尹山抬脚看了看,大笑。
“以前有人捡,现在村里人都骑马带游客玩,没人捡了。”阿麦尔说。
路一侧的森林里,云杉粗壮,密密匝匝,几棵倒了些年头的云杉,横卧接地的部分已与泥土融为一体,开着簇簇紫色小花,已是枯木,依然透着生机。边上游人落下的垃圾特别刺眼。
“这么好的生态环境,破坏了就可惜了。” 尹山钻进林子,弯身捡起几个空矿泉水瓶。阿麦尔和阿巴斯也跟着捡了起来。
返程走回村子已是大中午。尹山想请兄弟俩去餐馆吃个饭,问他们想去哪一家好。兄弟俩不约而同地说:“加依娜家。”
他们说的加依娜,是比阿麦尔小几岁的哈萨克族姑娘,她的爸爸阿吉布在村里新建了几排木屋,经营餐馆,也接待客人住宿。
加依娜是阿麦尔的意中人,他一直偷偷喜欢她。平时看见她,他会自卑躲避,今天却难得有勇气走近。阿朵斯想去加依娜家,是因加依娜家的菜很好吃。
接待厅里人气很旺。阿吉布招呼三人坐下。这个时尚的哈萨克族大叔,头上扎着花巾,穿着印花体恤杉,牛仔裤,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阿麦尔,我有个房间水管有问题,正想找你帮弄弄。”
阿麦尔学过水电工技术,阿吉布常找他做些日常水电维护。
“行,我一会去看看。”瞥见加依娜,阿麦尔瞬间脸通红。
加依娜拿了茶水过来。她小巧玲珑,面色红润,大大的眼睛洋溢着热情,利索地给三人倒上茶水,把羊皮做成的简易菜单放他们面前,笑着问:“你们想吃些什么呀?”
尹山把菜单递给阿麦尔:“你来点,你熟悉。”
加依娜就站身旁,阿麦尔摆脱不了拘谨,耳根都红了:“你点吧,我什么都行。”
阿朵斯扬起小脸,大大方方地说:“我想吃椒麻鸡。”
“好,椒麻鸡一个,再来一个清汤羊肉。”尹山点上。
“刚刚宰的羊,清汤羊肉好。”加依娜笑了笑。
“再帮推荐两个你们家的特色菜吧。”
“你们三个人吃够了,再点就吃不完。”
两个菜,超大盘,摆上桌子都没剩多大空隙。
阿麦尔一直不敢看加依娜。加依娜在他背后忙个不歇,哪里知道他深藏那么久的心意。
“哥哥,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治背吗?”阿朵斯啃着喷香的椒麻鸡,问阿麦尔。
阿麦尔看了看尹山,想着巴特尔说要商量,没有答话,拿起纸巾擦了擦弟弟嘴边的油。
“对,你哥哥准备和我一起去广州,去找很厉害的医生,一准能看好。” 尹山给小家伙夹上羊肉。
“广州是什么地方?那里好玩吗?”
“和这里不大一样,以后有机会你去玩玩。”
“那他把背治好,以后可以参加叨羊比赛吗?”
“能,做什么都能。”
小家伙眼露兴奋:“哥哥,我经常梦见你变成雄鹰,飞得很高很高。”
(以下图片为作者旅居新疆时拍摄的六月份的伊犁旷野)
第六章 道别
“阿麦尔的事他和你说了吧?”阿迪娜见巴特尔放牧回来,接过他手上的水壶问。
“嗯,说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狗子想偷吃毡房前木架上晒的熏马肉,巴特尔甩了下马鞭撵。
“那你怎么想的呢?孩子可怜呐,能治得治啊。”
巴特尔默不作声,马鞭一扔, 蹲在地上抽起烟。
三人正好回来,尹山上前来道个别,顺便聊聊阿麦尔去广州看脊椎的事。
“叔叔,我明天回去了。”
“要不多住几天?”巴特尔站起身。
“我以后再来。这几天添麻烦了。”
“要常来啊,我们就盼着。”
“阿麦尔他,我问过医生,有矫正的希望。我可以带他去广州治疗,那里有专业的医生,您不用担心。”
巴特尔深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看了眼阿麦尔:“孩子,谢谢你的好意啊。阿麦尔的背一直是我的心病,我也想让他出去看病,但这个月家里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尹山从阿麦尔异样的眼神里,知晓巴特尔有顾虑。
晚上阿麦尔失落地坐在毡房外,巴特尔过来安抚起儿子。
“孩子,我们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里,大城市实在太远了,我们再等一等,等爸爸想明白些,等我做好准备,我们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