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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故事的筝(145)

作者:兰思思 阅读记录

凤芝笑了笑,神情凄楚,“凤芝怎么能跟六小姐比呢?既然您这么问了,凤芝也斗胆说句实话,如果六小姐坚持要二爷作选择,那凤芝在冯家是不可能待下去了……二爷正盘算着要送我和两个孩子去美国。”

说着,她眼圈一下红了,悲从中来。

洛筝震动,没料到少杉为了自己竟要做到这样绝,然而她无法为此感动,凤芝可怜楚楚的神色就摆在眼前。忽然觉得心酸,女人的命运总是拴在男人手里,一辈子处心积虑,也不过是为留住身边的男人。

凤芝见她迟迟不语,便溜下椅子,很突然地跪在她面前,“六小姐,请给凤芝和孩子们一条生路。”

洛筝着慌,连忙弯腰去拉她,却哪里拉得动。

纵然她有很多道理可以同凤芝讲,但又有什么用呢?凤芝不过是想求到一个稳妥的位子,能够每日守着丈夫与一双儿女。感情的唯一性不是所有女人都能理解得了。

“……好了,我,我答应你——你赶紧起来。”

凤芝抬起缀满泪珠的脸,朝她盈盈一笑,“谢谢少奶奶体谅。”

笑容里有说不尽的哀婉凄楚,洛筝不忍直视,同时也感到无奈且恼恨,觉得自己被绑架了,终究还是她心软,所以会屡屡被感情钳制。

洛筝当天便由凤芝张罗着重新返回了冯家。

她先去拜见老太太,心里始终惴惴,怕看老人脸色。老太太神色淡淡的,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以后好好过,可别再闹了。”

老太太自从在曾四小姐的事上跌了跟头,明白再不可能替儿子拿主意,也有些心灰意冷。但儿子终归是儿子,往后家里都得靠他,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来。

少杉早得着消息,不到傍晚便匆匆往家赶,一进门先打量洛筝脸色,见她坐在桌前,只是安安静静练字,这才长舒了口气。

人活着,做戏的成分多,某些时候,正是彼此都怀揣一颗真心,想要对方放心,才不得不伪装。没有一种关系是可以简简单单存在的,即便是有情有意的两个人之间,也会被平白塞入许多杂物,有时越想靠近,反而离得越远。

又一个风浪掀了过去,生活重又陷入宁静。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洛筝偶尔会想一想宋希文,那些他们相处时的细节,悸动甜蜜、惊险刺激,却又很遥远,回忆起来仿佛都是梦里的情形。她的出走像绕着一个圆环跑了一圈,最终回到起点,魔幻世界的门关上,她也该醒了。

她不觉得遗憾——深知遗憾也没用,只能使自己更加郁结,而回忆也是一种力量,抵抗眼前的平淡,以及在平淡中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外面的世界却不平静。

以宋希文事件为引线,日本特务处开始清算欧季礼的“罪行”。欧季礼本人不在上海,但根基还在,于是顺藤摸瓜地查,受牵连者无数。冯少杉事前就处理掉了所有证据,不过知道他和欧季礼有来往的人也不少,不得不再展开银弹攻势,总算逃过一劫。

往更远处看,被日本人占领的国土越来越多,上海依然被困在这孤岛上,精神苦闷是肯定的,所以搓麻将更加盛行,舞场从早开到晚,只要愿意,可以一直混在里面。鸦片烟雾终日在上空缭绕,每天街头都能见到吸烟致死的“路倒尸”。有信心的人越来越少,眼前的日子长得看不到尽头。熬啊,熬。

洛筝不再有心情写故事,每天靠抄诗读经打发时间,她喜欢上了《庄子》,追求无为境界,求而不得后总需要一点精神安慰,庄子便是历代所有失意文人的精神后花园。

有时她也翻出从前写过的故事重温,仿佛在鉴别另一个自己。她把这些故事按照发表时间仔细理好,妥帖收藏——从前的她比现在的她更值得珍惜。

这天吃过晚饭,少杉破例没陪洛筝散步,他主动去找老太太,谈了一个多小时方回房来,神色间有些郁郁。

洛筝问他怎么回事,少杉道:“我想把老太太和孩子们先送出去,可她怎么也不肯同意,坚持全家得一块儿走。”

少杉叹了口气,“日本人两只眼睛死盯着我呢,我要想离开上海,只能偷偷地溜,那样一来,药堂岂不是白送了日本人?”言语中很是不甘。

洛筝想了想道:“老太太的顾虑也有道理,你平白无故把家人往外头一送,日本人必定会警觉,往后不见得肯再信任你,也是危险。”

少杉这时候便有些后悔没有一开始作出决断,妥协前就把家人全部送走,像欧季礼那样。不过话又说回来,日本人信任他甚于欧老,究其实质,还是因为他的家眷全在此地。这其中的得失真是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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