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36)
“疯了!疯了!”黎云絮一跺脚,开了门狼狈窜出去。
祁静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她一身的汗,头发也散了,确实与疯婆子无异。
洛筝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祁,你,你没事吧?”
祁静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咯咯笑起来,越笑越厉害,只看见她咧着嘴无声地笑着,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腰渐渐弯下去,抱着肚子,仿佛笑到再也停不下来,眼里却隐约有泪光闪烁。
第十六章 :祁静
祁静弓腰趴在窗台上,对着冷风抽烟。洛筝在油灯下沏茶,微弱的光线将她们摇曳的身影映在墙上,虚虚实实,和人心一样难以捉摸。
晚饭时间早过了,两人都没胃口,回来的路上经过糕点铺,洛筝买了几只馒头,这会儿还在桌上搁着。她拿了条薄毯给祁静。
“你冷不冷?披上这个吧。”
祁静在窗边回眸,朝洛筝歉然一笑,却又媚眼如丝。
“我真不知道他心底如此龌龊,枉我一直那么尊敬他,还把你介绍给他,简直像把羊羔送入虎口。”
洛筝赧然,“是我太没用了。”
祁静用力吸一口烟,又仰起脸缓缓呼出,她百思不解,“怎么就成混蛋了呢?有地位、有名望,家里有太太孩子,生活算得美满,何必做这种事?”
洛筝边喝茶边思索。
“表面风光不见得就是真美满,自己什么底子不会随便给人窥见的......也许他本性不适合处于目前的地位,可得到了,谁又愿意放弃?”
祁静点头:“也许他太太老欺负他,也许他烦透了在课堂上假装博闻多识,或者什么都不为,他就是个畜生,但社会身份约束了他,造成压力,他想找个安全的途径发泄——柔弱且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子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洛筝以微笑掩饰难堪,但也承认祁静对自己的定义没什么错误——今天如果没有祁静,她不见得能够脱身。
祁静在一只雪花粉铁皮盒子上揿灭了烟蒂,转过头来问她:“你想揭发他么?”
洛筝低了头,想一想方道:“我暂时……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虽然受辱令她又惊又怒,可依然缺乏公开的勇气,她尤其不愿让冯家知道。这一点祁静倒是能够理解。
“交给我吧。”她眼里充满狡黠,“等我找他太太告一状!”
两人笑了会儿,洛筝问她怎么会忽然跑去还书。
“我想还是去看电影吧,不然好端端的电影票就浪费了。不想我们刚到电影院门口就碰上汪鉴,那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又闹起来了。”
“为你?”
祁静做了个鬼脸。
“我把他们撂那儿就走了,又担心晚上再来烦我,想干脆到你这儿来躲个清闲吧,然后想到了那本书。”
洛筝倚在床头问她:“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哪一个都不喜欢!”祁静答得干脆,“我不爱年纪比我小的,容易认真,一认真就不好玩了。这两个就是,越来越不听话,有时候真觉得他们好烦。”
“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太好。”洛筝坦白说,她是真为祁静担心才会开这口。
祁静笑道:“放心,没哪个男人能再伤到我,我的眼泪呀,几年前就流光了。”
“可,会不会伤到别人呢?”
“那我就管不着了。感情这东西,向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洛筝无言以对,祁静有她自己的爱情观,也是她的自由。想想也没什么意外的,祁静举着苕帚的凶猛形象还在洛筝脑海里存着。
“我没想到你这么勇猛。”
祁静咯咯笑了会儿,忽然笑容一敛,有些咬牙切齿似的,“我最恨这种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
抽烟令她口干舌燥,茶水温热,刚好入口,她喝了两口,仿佛喝酒的光景,放下杯子时语气也有点醉醺醺。
“我在大学时也爱上过这么一个混蛋……是我们的文学课老师。”
祁静的故事在这个时代很寻常,她爱上了有妇之夫,那男人告诉她乡下的老婆是家里强制他娶的,没有感情,他会和老婆离婚,但需要时间,让祁静等他,她信了他。然而并没有等来诺言的兑现,反而发现那老师还跟好几个女学生保持着类似关系。
祁静的世界崩塌了,她把男人丑陋的行径揭发了出来,因为她不遗余力的斗争,那老师在学校里终至声名狼藉,被迫辞了职,听说是去了一所边远学校继续教书。
然而这斗争也没给祁静带来胜利——她成了世人眼中的轻浮女子,以后不乏有男同学喜欢她,但这喜欢中总夹杂着轻狭,她灰了心,再不存相夫教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