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故事的筝(57)
雨桐明白自己酸得没有道理,这婚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如果她足够坚强,也就没这回事了。她的软弱给她带来的苦果,只能自己慢慢品尝。
一亭却还是喜欢守着雨桐,那个所谓的新婚之夜后,他就很少踏足秀兰的房间。雨桐心里是欣慰的,但依然觉得委屈,只是这委屈从此再不能在一亭面前流露,她小心翼翼藏着,珍惜他在她身边的每一个夜晚。
雨桐继续写故事,写身边发生的细微琐碎的人和事,也写自己的幻想。写了一个又一个,一亭是唯一的读者。她喜欢看一亭读故事时认真的神色,因为她也是用心写下了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代表了她的心曲,她渴望一亭能懂。
一亭果然是懂的,他给雨桐讲自己的感受,指点她哪些地方深入了会更好看,还与她分享自己的见闻。这些交流逐渐丰富着雨桐的故事。
只有一个主题,雨桐迟迟不敢写,关于钰姐。
关于钰姐,她有许多故事可以写,但是写了又怎么给一亭看呢?她不知道一亭对钰姐究竟持怎样的态度,他从来也没表示过,雨桐试探过,但都很隐晦,一亭便也装作没明白的样子,谈话总是这样嘎然而止。在感情方面,雨桐从不是勇敢的人,她缺乏盘根究底的勇气,尤其在她爱上一亭之后。
婚后,钰姐仿佛从雨桐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她的地位被一亭取代,只在孤单的夜半才会偶尔在脑海中闪回。每当这种时候,雨桐便无端觉得愧疚,她对于钰姐的想念实在有些功利。
钰姐是她和一亭唯一不去碰触的禁忌——无论一亭对钰姐的态度是冷淡还是痛苦,雨桐都无法接受。
现在又多了个秀兰。
一天晚上,雨桐和一亭正聊得高兴,老太太差人过来找一亭,当着雨桐的面,那丫头说话支支吾吾,一亭见状,便随她出去。
雨桐坐在窗前心神不宁,门外的两人说话时都压低了嗓门,但院子里太安静了,她在房里依然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一亭道:“我今晚就睡这儿了,过几天再说吧。”
丫头为难,“老太太说,二少爷有半个月没进过姨奶奶的房间了。”
一亭愠道:“我爱睡哪儿是我的自由!”
雨桐听得脸上发烫,心里发烧,仿佛被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是她独霸了一亭,而一亭还没生儿子呢!
等一亭进来,雨桐已经捧起他的外套,不由分说给他穿上。
一亭心知她都听见了,有些着慌,“我哪儿都不去,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握住雨桐的手,忐忑地端详她,雨桐只得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还是过去吧,故事以后再聊也不迟。”
她把一亭推出门,笑笑说:“ 快去,小心着凉了。”
他在皎洁的月光下扭过头来,无奈地望着她,那情形清晰地印在雨桐脑海里,很多年都忘不了。她决然关上门,走回书桌前,收起他们正在讨论的东西,仿佛要抹掉他留下的一切痕迹。
这一回雨桐没再落泪,只是心跳得格外厉害,浑身仿佛虚脱一般。
桌上的茶还温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等心渐渐静下来。她翻开记事簿,试着写下一行字,过了片刻,又写下一行。终于,她把自己从现实掷入虚空,就这样成功摆脱了眼前正遭受的痛苦。
由始至终,她都没像过去那样,隔一会儿就偷偷去门口看看,仔细计算着一亭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没有意义的考量,自我折磨的手段。
那天晚上对雨桐来说是个转折,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这件事伤心。
一年后,秀兰生下了女儿姗姗。
早起收拾东西,雨桐发现一亭的随身章落在自己房间了,小环这会儿不在身边,她便决定亲自给一亭送去。一亭有个习惯,到药堂去之前,会在书房先待上半个小时。
雨桐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亭不在。她纳闷,难道这么早就走了?
从书房里走出来时,老太太身边有个叫青青的丫头刚好经过,是个口齿伶俐的姑娘,她问雨桐:“二少奶奶是不是来找二少爷?”
雨桐点头。
青青立刻道:“二少爷这会儿在姨奶奶房里呢!”
雨桐心里咯噔了一下,完全是出于本能,其实没什么可意外的,一亭很喜欢姗姗,姗姗自然是养在秀兰房里的。
雨桐把印章交给青青:“你把这个给二少爷拿去罢,他白天可能用得上。”
青青没伸手去接,反而说:“二少奶奶好像不怎么去看姨奶奶呢,姨奶奶肚子很大了,老太太叫人看过,说这回准定是个小少爷。”
说着,使劲拿眼睛睃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