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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故事的筝(58)

作者:兰思思 阅读记录

佣人若是势利起来,会格外让人受不了,雨桐不愿让一个丫头给看扁了,便道:“那我自己去吧。”

快到秀兰的住处时,雨桐越走越慢,这地方她的确来得少,有点无从下脚的感觉,往哪儿走都不自在,倒是秀兰,隔一阵就来给雨桐请安,礼数周到。

秀兰就坐在窗前,侧身对着外头,怀孕的人起得比较迟,这时刚在梳妆,站在她身边伺候的人不是丫鬟,却是一亭,指间捏着根镶绿松石的簪子,慢悠悠往秀兰的头发里插,举止温柔而安详。

雨桐猝不及防,调头就走。她一口气走回自己住的院子里,气喘吁吁,心如刀绞。

她总以为一亭娶妾是为了延续子嗣迫不得已,他和秀兰之间除了必要的身体交流,再无其他。她花了很长时间建立起这样的意识,以便在面对一亭和秀兰时,情绪不再陷于混乱。

可也许并非那么回事,是她太一厢情愿了。

她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会感动,会转变,更何况是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夫妻——即便秀兰是妾,也是一亭一辈子的伴侣,与自己又有何异,名分不同而已。

更大的打击来自小少爷出生以后。

这在梁家是一件盛事,一亭终于有后。孩子出生那天,雨桐尽管不愿去,但碍于礼节,不得不亲身前往道贺。

秀兰房里早已到了许多人,热闹的说话声、欢笑声从窗户里飞出来,老太太的笑声最响,在她眼里,事情终于圆满了。

“瞧这眼睛,这嘴巴,和你爹爹刚生出来那会儿一模一样哟!”

雨桐再次心怯,无论怎么给自己鼓劲儿,也抬不起脚迈进去,甚至再往前多挪一步也是痛苦的。

她终于看见一亭,一亭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脸上挂满喜悦而幸福的笑容。

雨桐站在门外,像与他们隔着整个世界,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根本就是个多余的人。

“少奶奶来了!”

有人发现她,叫声宛如在她背后猛推一把。她藏起心头的苦涩,缓缓走进去,努力摆出笑脸。一亭见她来了,欣喜地嘟哝了句什么,又将那孩子小心翼翼交给她抱,雨桐木讷地接过,低头去看,那小小的刚出生的婴儿,有着粉红色的皮肤,嘴巴蠕动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没有好奇,也没有喜悦,完全是无意识的。

周围人声嘈杂,如一片欢快轻盈的云气浮在半空,而雨桐却仿佛与之隔离了一般,她试图表现得高兴一些,可是蓦然之间觉得鼻子发酸,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慌忙把孩子递回去,扭过脸,佯装咳嗽,迅速走了出去。她料想有许多双揣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可她不得不这样硬生生地离开——她无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流泪,太丢脸了。

雨桐成天泡在书堆里,不是读书,就是写故事,感觉自己快变成一具古董了,可不做这些,她还能以什么消遣呢?

从前在娘家,父亲也是三妻四妾,她没觉得不妥——生下来就看到这模样,便以为世界理所当然是这样。

要等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原来如此难以忍受。独占性是夫妻情感的根本,每分享一次,感情就被稀释一遍,难怪二姨娘表面张狂,背地里依然恨老爷的薄情。

直到此时,雨桐才真正理解母亲。

想想也骇异,不知道那么多与她们类似的女子都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共享一个丈夫。这根线往前还可以追溯到很远,数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人关心这些女人的感受,仿佛本该如此。

或许还是因为她读了太多书,想法多了?

即便读书,她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专注了,常常只是呆坐着,出神,一坐就是半天。

窗外,传来一亭问小环的声音:”少奶奶今天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桌子前发呆。”小环的语气里暗含着委屈,替雨桐委屈。

一亭走进来,脸上带着笑,说有个好事让她猜,雨桐对这种把戏已经腻烦了。

“猜不出来,你直说吧。”

一亭便说了。

原来他在饭局上认识了一位给报社写专栏的作家,闲谈中一亭提及雨桐也在写故事,那位作家当即表示可以帮她给报社投稿试试。

雨桐脸上这才有了些神采,她挑出几篇自己满意的故事交给一亭,又问起那家报社的情况。

“好像是叫《申江晚报》吧,新办的报纸,跟他联系的编辑是个女孩,到处找人要稿子刊登呢!”

一亭忽然停下来,端详着她:“你终于笑了。”

雨桐怔了一下,心里是愧疚的,他近来总想着法哄自己开心。

不久,报社给雨桐来了复函,拟将刊登其中两篇,那个自称叫周蔚的女编辑,在信中大夸雨桐写得好,并在信的末端添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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