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为期六天的长差，除了意气风发的罗衡，剩下的人都意兴阑珊、心怀鬼胎。机舱里，尹颖坐在罗衡身边，看一组项目数据。宝玲和小鑫坐在他们后面，在嘁嘁喳喳地说话。

“为什么是我？我也……”小鑫压着嗓门不敢大声，又忍不住意见很大。

“谁让你是男的？有本事你立刻把自己阉了，我就给你换！”宝玲也压着嗓门，气势汹汹，远在小鑫之上。

罗衡本来伸着头看尹颖的电脑屏幕，偶然听到一耳朵，边看数据边问：“他俩商量啥呢？你听清了么？”

尹颖带着框架眼镜，没留心，顺嘴：“在说男的都该阉了。”她也配合低声的语言环境，眼神还盯在图标上。没注意罗衡闻言，瞳孔张大了一圈，嘀咕着：“那也不至于吧，要那么心狠手辣！”

他们是早班机，下了飞机，一行人拉着行李直奔谈项目的公司，等谈好一轮，吃了简餐，下午继续谈。

不过散场得早，罗衡兴致勃勃领着大家去预订的民宿，他亲自指定，让宝玲周一一大早就预订好。

不过宝玲拉着尹颖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

“颖姐，让他们先走，咱俩去住康莱德，我昨天分开订的。”宝玲附在尹颖耳边小声说，她昨天下班前来尹颖办公室，和她商量，“颖姐，我从小不敢住民宿，我爸说我小时候在民宿走丢过，所以我想另外订酒店，你陪我一起住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求你了！”

“哦，可以啊，”尹颖觉得小时候走丢过，真是个感同身受的经历，马上点头：“我陪你，让他们去住民宿吧。”

“谢谢颖姐，”宝玲的大脸盘上，露出笑容，周到的补充：“住宿超标的部分，回头我会补上的。”

“哦，没事，我来补，哪里用你来。”尹颖本着高阶人员的自我修养，不能让小助理贴钱。谁知她多虑了。

宝玲乐开了，露出牙花子，“不用，我也不是自己出，我爸答应给我补差价，我小时候那次就是我爸把我弄丢的，所以他责无旁贷，多少钱他都补。哈哈。”

“是么？那你爸可真好！你爸爸做什么的？”

“我爸，他有个小工厂，小的那种，呵呵呵。”宝玲谦虚地解释。

唔！真是眼拙，原来宝玲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啊！尹颖给了她个失敬失敬的眼神，宝玲默契地点头露出牙。

这时候，她俩双双落在队尾，听见罗衡在说：“从这次开始，咱们中心出差标准提上来了，和总经办一样，你们得好好感谢你们颖姐，多亏她锲而不舍的提，不然咱们住不了这么好的民宿。”他说着回头来找功臣，诶，没看着，招手：“尹总，你来接受一下感谢，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呵呵，不用感谢，都是罗总支持的结果。”尹颖不敢当着领导的面居功，做人的道理越来越圆熟。

等车来接的功夫，宝玲蹭到春风满面的领导身边，告诉他，她和颖姐一起住别的地方，湖边民宿那边，已经交接给小鑫，请他放心入住。

“什么？为什么？你俩为什么不住？”罗衡转头来，目光凌厉。

“我有心理疾病，不能住民宿，我请颖姐陪我。”宝玲求人办事的谦恭语气。

“你让小鑫陪你呀。”

“小鑫是男的！”宝玲提醒领导，男女有别，他们这次杭州行，只有她和颖姐两位女士，别无选择、无可替代。

“那，我让你订的湖心小筑呢？”他关心这个，事关他下一步的计划，忍不住抬高了嗓门，众人都投来了视线。

宝玲也跟着提高声线，“订了，湖心小筑订好了，放心，乌篷船和夜间游湖项目也都订了。”

众人都听见了，眼镜里闪着异样的光。

罗总觉察到点什么，回瞪了众人一眼，众人识相地调开了视线。

他再问时只好压低了声音和怒火，“那我和谁住，湖心岛不是有两间么？”

“放心领导，我都安排好了，小鑫陪你住。”宝玲笑起来，对答如流，脸上的表情在说，我周到不周到，领导夸我。

领导脸上满是肃杀的表情，没夸她，咬碎了后槽牙，“你这么爱搞特殊化，住宿超标部分自己付啊，不准算在团队费用里。”

“我知道，领导放心，我不占部门便宜。”宝玲笑盈盈，爽快得一塌糊涂。

大日头底下，罗衡拉长着脸，全没了笑模样。他预备的夜间游湖项目，湖心亭赏月、乌篷船饮酒，酒后对月谈心聊聊人生和理想……

随着宝玲和尹颖叫的网约车赶到，他的脸彻底撂到地上。

她们在他眼前上车，小鑫鞍前马后地帮两位女士放行李，他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