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颖上车前和他打招呼，“拜拜罗总，游湖快乐！”说完和宝玲一起开心地钻进车里。

他面无表情地仍旧不动，像一尊新塑成的雕像。“游你妹！”他喉头动了动，“宝玲你个大胖丫，给我等着！”

他们周六一早转道宁波，看几个数字化团队的项目，也参访了两家行业标杆企业。周六晚上终于汇合住在同一间酒店，可惜晚上有晚宴，闹哄哄的，谁也没顾上和谁说话。罗衡坐在酒桌边，第一次觉得和这帮无聊的商务人士你来我往，实在令人疲惫不堪。

谁会喜欢和这些道貌岸然心怀鬼胎的男人们坐在一起！他在心里反问自己，偷偷瞟了一眼隔了两个人坐的尹颖，她正笑容可掬地和旁边的某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碰杯，不知说了什么，对方的金丝边眼镜都快被笑纹卡住了。

那眼镜肯定是假的，没准儿只是个框，假斯文！他眯缝着眼睛，在心里断定。

他们回酒店的路上，罗衡走在尹颖身边，“这么沉闷的酒局，你倒是喝得挺开心！”他盯了盯她眼睛说。

“都是跟你学的呀，一片真心，乐在其中，你看学得像么？”尹颖眼里的诚恳，像她的为人。

罗衡哼哼着，还想说什么，眼看着尹颖衣袖被身后跟着的小鑫扯了扯，她回头去和他对视，小鑫伸着头小声道：“颖姐，回去咱们线上麻将，别忘了。”

尹颖点头示意，小鑫乐不可支地向后面的宝玲使使眼色，表示约好了。

罗衡耳力超群，他们一行人站定在酒店电梯间等电梯，他端着脸提醒尹颖：“多跟高手一起玩儿，少和低端的小朋友搅和在一起。”他这话没控制好音量，因为没法贴在她耳边说，迅速扩散开。

等电梯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他，说谁低端呢？！谁是小朋友？！

“……你，喝多了吧！”尹总只好替他解围：“你们看看，领导喝醉了，赶紧上去早点休息，少管闲事。人年纪大了，一喝多，就容易胡说八道。”

就是就是，众人都表示同意和理解，颖姐说得很对。

等到了客房，一个个都目送喝多了的领导回房休息，没人在意，领导满脸乌云，他们都猜测，一个人要是喝醉了，总是不太开心的吧，别管他！尤其是当领导的，压力太大!

一整个晚上，罗衡都气鼓鼓靠在床头上刷手机，觉得长夜漫漫；对着虚空反思，这次的出差安排实在不好，吸取教训、再接再厉，吃一堑长一智。

他们周天中午返程，大家人困马乏，在机场的肯德基对付午饭，一行人热热闹闹，只有罗总吊着脸，不太合群。但领导不合群似乎是常态，大家都没在意。

“领导，你的可乐。”宝玲的助理素养已经面面俱到，尹颖坐在一旁点头，同时手机的视频电话响了，没再听清罗衡和宝玲说什么。

罗衡低头瞅了杯子一眼，“我要零度的，不喝这个。”他把杯子推回乖巧的胖助理面前。

“你上次不是喝的普通可乐么？”宝玲两条黑蚯蚓一样的眉毛搅在一起。

“那是上次。”领导黑着脸作妖。

宝玲耷着嘴角，呼哧呼哧地鼻孔出着气，“呼”的站起身来。尹颖一手在接云舒打来的视频，看云舒在镜头里叽里呱啦地连珠炮：“我带友友出来吃饭了，你看我这个干妈当的，模范不模范……”一手把自己的零度可乐推给身旁的矫情怪领导，同时向气呼呼的宝玲道：“别去换了，我这杯没喝过，我和他换。”

“可以。”罗总抬眼扫了眼气胖了一圈的宝玲，把尹颖这杯拿起来，示威地喝了两口，火上浇油道：“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扣你奖金。”

“哼！随便扣，我不怕！”宝玲坐下来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堡，从不把罗衡的威胁放在眼里，那点奖金，不过是她零花钱的一个零头。

气得罗衡差点儿没呛着，好在他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尹颖的视频电话上，尹颖正举着手机觉得云舒吃饭的地方有点儿眼熟。“你儿子啊？挺可爱的，长得像你。”罗衡凑过来说，被他打了岔，尹颖忘了问他们是在哪儿吃饭。

“嗯，”她点头，眼看着罗衡把头伸到镜头里来，只好提示友友，“叫罗叔叔，这是妈妈的领导。”

“罗叔叔。”友友脆生生的童音。

“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呀？长得和妈妈很像。”他换了一脸亲切的笑容，被对面的宝玲用力剜了剜。

“我叫友友，哦，我小名叫友友。”友友边说边纠正，这时正自己举着手机，身旁其实是小乌和梁叔叔，吃饭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可以带宠物的餐厅。他盯着手机屏幕，没看到梁叔叔悄悄伸手拍了小乌屁股一把，拍得它“汪”地低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