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座岛(122)
她立即给布莱恩发去邮件,告诉他脑电波寄居成功。
收到邮件,布莱恩第一时间便赶去医院,探查肖恩身体的情况。
果然,肖恩的生命体征没有再继续下跌,反而稳定下来,连医生都大呼奇迹。
唐清沅莞尔,这奇迹由她创造。
布莱恩说,如果唐清沅去称体重,会发现自己重了21克。因为有科学家测出脑电波离体的瞬间,身体会轻21克。
21克,一个人思维的重量。
它控制我们哭,控制我们笑,控制我们无边的欲望与最深沉的爱恨。
它坚不可催、刀枪不入。它温情脉脉,软如春水。
它可以让人上一刻疯狂燃烧,下一刻寂灭如灰。
它创造一切,毁灭一切。
却只有区区21克。
——一个喷嚏就能打走。
自此,每隔几天,肖恩就会进入唐清沅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只是再不能待足一整夜了。因为唐清沅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组脑电波的负荷,时间一久,就会出现心慌气短、体力透支的情况。
自动就把肖恩的脑电波弹出了体外。
但渐渐地,两个人都迷恋上了这种思维交融的亲昵感。哪怕只是片刻的依偎,也觉得分外缠绵温馨。
就连平日工作,两个人也不再需要言语,像孪生儿一般心有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沟通无阻。常常就那样四目相对,便有爱意汹涌在彼此之间。
倘若不是,每次肖恩寄居在她体内,她的身体都会疲惫不堪,连攀岩时都手软脚颤,她甚至觉得,如果肖恩回不去身体里,两个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自皮特和朱莉相携离开失望岛以后,金刚和海洋之心就玩到了一块。两个小家伙都换上油光水滑的一身洁白新羽,飞羽也渐渐齐全。
蓝色的圆眼睛更是晶亮璀璨。妩媚的蓝眼线也长了出来,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场雨以后,便是不间断的晴天。
仿佛一夜间,春天就来了。
积累了整个冬天的积雪,被明亮到几近刺眼的春阳一照,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儿痕迹都不留。吸饱了水分的植物,摒弃萎谢了一冬的萧瑟,开始疯狂生长起来。
枯黄的原野,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然后变成嫩绿,再变成亮绿,那荒芜的失望岛,眨眼间,已经生机勃勃。
地狱、天堂,不过是时间的游戏。
九月,雏鸟们开始纷纷离巢,四处活动。
有的默默观察不断起飞和降落的成鸟们,贪婪学习每个飞翔的技巧。有的懵懵懂懂,只仰着头期盼带着食物回来的双亲。金刚和海洋之心则好奇心重,时时溜到悬崖边,迎着风扑扇它们的翅膀,风劲猛的时候,唐清沅几乎疑心它们稚嫩的翅膀会被吹折。
可是,一代又一代信天翁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它们从不知畏惧。
越来越多的雏鸟,学会了用鸟喙梳理和滋润羽毛,让羽翼越来越丰满润泽、越来越经得起风雨的摧折。
春天的信风,暴烈而明媚地霸占了失望岛的每一寸土地。
五颜六色的鲜花,如同雨后的蘑菇一般,纷纷撑开了蓓蕾。一大片黄的、紫的、白的、粉的无名野花中,是羽翼初丰的雏鸟们好奇的身影。它们大多不肯离巢太远,只在周围笨拙踱步,间或扑扇翅膀,做力量训练。
海洋之心非常贪玩,喜欢独自去探险,到各种奇妙的野花丛中扑腾一身花粉,又或是到悬崖边探头探脑,看飓风掀起的海浪,如同一座座摩天大厦,在海面上升起。而金刚则沉稳许多,它特别静默,总是站在悬崖边,仰着头,默默观察起飞离岛的成鸟们,它一动不动,保持那个仰头观察的姿势,几乎站成了雕塑也丝毫不觉疲倦。
这时的失望岛上,连空气都生机勃勃。
成鸟们纷纷离开海岛,开始了新一轮的环球旅行。
只剩少数老鸟还眷恋着,一次次缓慢地振翅起飞,将飞行技巧潜移默化地传授给后辈。
雏鸟们勤奋练习的同时,也在静静等待,等待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要知道,第一次的飞行,比人类幼儿学会直立行走更困难。
等待它们的有莫测的天气,和能够吹断它们稚嫩翅膀的飓风,还有遥远的距离。
那是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代价的第一次。
这些雏鸟们,一旦离岛,就要不断飞行,等到四五年后,身体完全发育成熟,才会再次返回故乡。
这一别,父母与子女之间,也许就是永远不再相见。
岛上,到处是漂泊信天翁依依惜别的场面。
朱莉和皮特再也没有返回失望岛了。
羽翼丰满的头几批雏鸟军团,已经投入蓝天,开始了它们崭新的飞行生涯。而剩下的雏鸟们也更加频繁地等待着离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