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一座岛(38)
每次别人说,你们家沅沅去了国外,以后给你找个外国女婿,她就会愁得眉毛都拧在一起,拧成一段纠结的川字疙瘩。
没想到她居然肯妥协了。
唐清沅耐心地附和了母亲几句,安慰她自己没有交外国男友,会回来接受她安排的相亲云云,直到她满意了为止。轮到父亲接话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尽管仍然十分不舍,唐清沅也不得不挂了电话。
“注意身体,早上的晨跑不要偷懒啊,多吃蔬菜、别喝冷水……交外国男友也没关系……”明明已经说了挂电话了,可是父亲的声音还兀自追在电波里,不肯停下来。仿佛要借着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把对女儿的担忧全都传递过去。仿佛只要他说了,那些叮咛有没有电波,都可以传到女儿的耳朵里,替他监督她、照顾她、提醒她,爱着她。
电话彻底被切断的那一瞬间,那个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家,忽然就消失了。
那些嘈杂的背景声、房间里温馨的氛围、妈妈做的菜的味道、父母的笑脸、熟悉的乡音……全都从唐清沅的身边消失了。
像海上的那些泡沫,上一刻还繁盛如锦绣团簇的白色牡丹开满墨绿海面,下一刻一个大浪打过来,便悄无声息地被吞噬淹没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
对着空气愣了好一阵,唐清沅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电话。低头想了想,又觉得好笑,真找个外国男朋友带回家,妈妈肯定又要犯愁了。
接下来,她又打开电脑查看邮件。这会儿还早,威尔逊教授应该不会这么早就看到邮件。
前天杰森告诉过她,威尔逊教授到英国一所大学去进行学术交流了,要办为期半个多月的讲座。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打开邮箱。尽管她朋友很少,而那为数不多的朋友里,也很少有主动联系她的。但她还是想看一看,大概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吧。
她用意念将鼠标移到收件箱,那里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封新邮件。
唐清沅欣惊喜地点开,竟然是她高中挚友钱庭芬发来的。庭芬是清沅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之一。
她们同在沅江读高中,同桌了整整三年,又一起考到北京的大学。庭芬是学经济的,如今在北京一家有名的外资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
光鲜时髦的她,身上早就寻觅不到小城姑娘的影子了。但让清沅欣慰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与自己疏远。
尽管两个人的学业、工作、生活环境几乎没有了交集。但庭芬仍然会时不时打一通电话,或者发一封问候的简讯。
有好几次庭芬工作不顺,喝醉了。半夜爬到清沅的家中,抱住她失声痛哭。清沅便知道,不管外在多么光艳照人,令人艳羡,庭芬骨子里,还是那个小城姑娘。心中始终有一块净地,仍未被大城市的纸醉金迷所污染。故此,清沅也愿意继续与她保持联系。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张请帖。一张电子版的结婚请帖。
庭芬马上将和恋爱多年的男友走入婚礼殿堂。她在邀请函中热情洋溢地说:清沅,尽管我知道远在新西兰的你,不一定能够赶来参加我的婚礼。但是我仍然要邀请你,邀请你和我一起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然后,她发了好几张婚纱照。照片里的庭芬明眸皓齿,保养得宜的皮肤毫无瑕疵,被象牙色婚纱衬托得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唐清沅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在邮件里,真诚而毫无保留地送上自己的祝福。并在随后的邮件里发送了语音邮件。
庭芬,你想不到我此刻在哪里吧?我一个人生活在南太平洋尽头,靠近南极的一个无人荒岛上。这座名为失望岛的小岛上,有数万只全世界最忠贞的爱情鸟——信天翁。而我在这个岛上,发现了大概是世界上最后的两只蓝眼信天翁,并参加了它们的婚礼。我将它们婚礼的视频发给你,作为新婚贺礼,希望你们的爱情如信天翁一般,永生永世比翼双飞,忠贞不渝。
缓慢的卫星信号,让这封邮件发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发送出去。
叮咚。
邮件刚发出,便又收到新邮件。
这一次,她收到的居然又是一张红色的结婚请帖。
好像她认识的人,都赶着在今天向她报喜。
她含笑点开邮件——
发请帖的是她的一个师兄方鸣。
读研的时候,方鸣曾经跟唐清沅一起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待过整整半年。
那半年里,大概因为唐清沅是唯一的女生,所以备受一干师兄师弟们的照顾。尤其是方鸣,他对唐清沅的呵护几乎无微不至。他总是把分到的矿泉水偷偷留一半给唐清沅。半夜会邀请唐清沅坐在沙地上看星星。也会把读到的诗句抄在小纸片上,私下里与清沅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