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是想刻意在他面前表现我的权势，而是想在走之前要给皇帝铺铺路。

这种旨意由她来下达，徐光启肯定是要闹腾的，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一方面，能让皇帝记着这份情；

另一方面，徐光启越是不痛快，我这心里就越舒坦。

10

我在两年前就已经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官邸。

当时也有不少人反对，在他们眼中，即便我有了辅政大臣的名号和身份，也终究还是一个嫔妃。

既然进了后宫，就该安分守己一些。

或许在他们眼中，让我站在朝堂之上，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厚待。

就连那些我亲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全部和我站在同一边。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帝想要提高女子的地位，想要巩固自己的权力，就必须利用我。

我不用多费什么口舌，就让她同意了我的提议，并在那之后引入了更多女官走进朝堂。

人有一多半是我培养出来的，也是我亲手举荐给皇帝的，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想了许多。

如果她怀疑我的用心怎么办？

如果她觉得我要谋权篡位怎么办？

如果她像徐光启一样满是疑心病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已经隐约感觉到，她不像表面上那样毫无心计，也想过要不要给自己留下一些后路。

然而，我忽然想到了我爹。

他在朝为官时好像就没有这样的烦恼，总是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只求无愧于心。

我曾经无数次梦回卫家出事之前，想着如果我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我一定会阻止父亲，一定会劝着他远离朝堂。

但等我成了这朝廷中的一份子，等我站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些他的心境。

有时候有些事明明已经看得清楚，却还是要去做，只因肩上那份责任根本就卸不下去。

所以说呀，责任心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害人的。太追求于自己想要的，反而会陷入更深的泥沼中。

好在两年过去了，皇帝身边也有了自己的人手，对于我当年带进朝堂中的女官，她恩威并施，有些人也坐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第144章 皇贵妃（3）

11

离开京城那天，皇帝特地换了常服，送我到城门口，我心头万千种滋味难以言喻。

该说的话，我们平日里说的已经够多了，这时候反而什么交代都说不出来。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站了许久，她才吐出一句：“卫大人当初为什么会选我呢？只因我是公主吗？”

其实我知道，这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在他们看来，只要我愿意，我当初可以随手送一个有皇家血脉的人登上皇位。

而皇帝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她是女子，是和我一样的女子。

许多人心中的小算盘就是觉得，我扶持一个公主，是因为女子更能体谅女子的不易，也不会在羽翼丰满后就将我踢出局并掩盖我的功绩。

我看着她眼中难得的迷茫，摇了摇头：“是命运的选择。”

我要怎么告诉她，我只想为卫家翻案，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辅政大臣，更没有想过要把一个公主捧上皇位，从而开创历史呢？

是另外一个人让我看到了新世界，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也敦促着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去做我心里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能看到一代女帝的成长，这固然是我这辈子的骄傲，而我更加庆幸的是，在她完成任务离开之后，我能够鼓足勇气做我自己。

“还望卫大人保重身体，朕等着你回来。”她轻声说完，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拥抱了我。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这话，是我发自肺腑的祝福。

12

在外行走，我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回顾我的人生履历，除了嫁人的那些年不太顺心、沈家被灭门以外，其实我很少遭罪吃苦。

但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穷苦的人，他们连最起码的生活都无法保证。

当奏折上那些百姓疾苦一一都展现在我面前，呈现出无比真实的画面时，我忍不住开始反思，我真的做的够好了吗？似乎也没有吧。

我将所见、所闻；所感，都写成了信件寄回京城。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做法能不能打动皇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心中有那么一丝感触。

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这心里格外不安。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

看到的景象越多，我头上的白发也越多。

行万里路，回头看去，旁人的苦难，反倒占据了我生命的绝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