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湖以南(115)
等闹够了,方好好湿漉漉地坐在石头上晾脚。加娜尔拧着床单问她:“台台也爱来溪边洗衣服吧?”
“可不是嘛!明明买了洗衣机,非说溪水洗的毯子有太阳味道。”方好好拧着头发上的水,突然瞥见阿尔斯兰的白衬衫挂在远处白桦树上——像面投降的旗。
小胖墩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阿兰叔叔昨天又来洗马鞍毯啦!他蹲在那儿搓呀搓,比妈妈洗嫁妆还认真!”图尔逊立刻举手补充:“我阿塔[爸爸]说,城里人叫这个……叫怪癖!”
怪癖?
方好好思索了一下:“你是想说洁癖?”她想起阿尔斯兰总用酒精棉片擦手机,连喂乌雅的玉米粒都要一粒粒挑饱满的。
加娜尔突然拍腿大笑:“对对!他给玉骢刷毛的时候,连马蹄缝都要抠干净——上次哈迪尔用他喝过茶的碗装马奶,他脸都绿啦!”
溪水哗哗淌过石头,远处传来阿尔斯兰和哈迪尔争论牧草价格的粗嗓门。方好好望着树上飘动的衬衫,忽然觉得那抹白和天山雪峰融成了一片——这个在泥里打滚养大的牧马人,骨子里却藏着对洁净近乎执拗的虔诚。
第53章 第53章你慢点呀
晚饭是在哈迪尔家吃的,毡房里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炕桌上摆着加娜尔拿手的纳仁(一种面食)。方好好盯着自己碗里寥寥几片羊肉,筷子尖悄悄拨开浸满肉汤的皮带面——来新疆三个月,牛仔裤扣子已经快系不上了。
她有些为难的将目光投向阿尔斯兰,男人自觉端过她的盘子吃了起来。
加娜尔以为是自己的菜烧的不好吃:“好好,难吃呢吗?”
“好吃,加娜尔,特别好吃,只是我在减肥呢,不敢多吃。”
加娜尔上下打量她:“你嘛,就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轻飘飘的,要多多的吃。"
哈姆扎正和哈迪尔掰馕饼蘸肉汤,闻言突然掰了块羊尾油塞进方好好碗里:“好好姐姐,多吃点儿。”
阿尔斯兰和哈迪尔说着夏牧场的事情,方好好只零星听懂了一些,大概就是牧场的草什么时候收,大概能收的了多少,肯定是不够吃的,得买些囤起来,还有一批马儿得送去香港——
“你要去香港啊?”方好好趁机把羊尾油夹进阿尔斯兰碗里,却被加娜尔又添了勺酸奶疙瘩。
阿尔斯兰点点头:"香港马场的人明天到乌鲁木齐。"他指节上还沾着孜然粒:"达吾勒连'纯血马'的英语都不会说。"
"所以您老要亲自当翻译?哦依~真是个好老板呢。”
阿尔斯兰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走,用膝盖碰了碰她:“很快就回来。”
方好好正要反驳,小胖墩突然"哐当"放下汤碗。男孩油汪汪的嘴唇颤抖着,原来大人们不知何时聊到了他上周在阿肯弹唱会上的表演。
"我们巴郎子害羞呢。"加娜尔用围裙擦掉儿子鼻尖上的汗珠,突然从炕柜里取出冬不拉:"来,给你好好姐姐看看你的'黑走马'。"
毡房顿时活了过来。加娜尔用筷子敲起节奏,哈迪尔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小胖墩扭捏着蹭到空地,肉乎乎的手腕一翻,冬不拉弦音就像山涧水似的淌出来。
"噔噔蹬蹬——"男孩的胖脚丫跺得炕沿都在震,滚圆的肚子随着节奏灵活摆动。方好好瞪大眼睛——这哪是印象里笨拙的小胖子,分明是踩着云朵的哈萨克小天鹅!他转圈时绣花小帽上的猫头鹰羽毛簌簌直晃,唱到"我的黑走马比鹰快"时,还朝方好好眨了眨左眼。
"好!!"方好好鼓掌太用力,掌心都拍红了。阿尔斯兰突然凑过来咬耳朵:"达吾勒七岁时也能跳这么好—
—后来他阿帕天天喂马肠子..."话没说完就被方好好掐了大腿。
一曲完毕,加娜尔带头鼓掌,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方好好也忍不住拍手称赞:“跳得真好!”
小胖墩儿像个小小绅士一样,鞠躬感谢各位观众,随后不好意思地爬回炕上,腻腻歪歪地贴到了妈妈怀里。
加娜尔笑得慈爱,从炕头拿过一条毛巾,轻轻替他擦拭脸颊和手指。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地逗趣,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温暖而愉悦。
室内只挂了一盏橘色的节能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是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灯光映照下,加娜尔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小胖墩儿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方好好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简单而真挚的温情,仿佛让时间都慢了下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毡房外传来母羊急促的喘息声,低低的咩叫里夹杂着几分焦躁。加娜尔紧张的穿上鞋就跑了出去,哈迪尔紧随其后,随即小胖墩儿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弹坐起来,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