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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湖以南(136)

作者:卢乙 阅读记录

刷子突然断成两截。巴特缩了缩脖子,听见马厩深处传来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那天夜里,最后一位离开马场的员工看到老板办公室灯火通明。月光像融化的锡箔般黏在窗棂上,将阿尔斯兰的身影剪成模糊的剪影。他本想上前道别,却在靠近时听到了异常的声音——抹布与桌面的摩擦声,很快又响起了拖把与地板的摩擦声。

两桶清水被重重搁在地上,水面因震动裂开细纹。阿尔斯兰从水里拧出一条深蓝色的抹布,重重的仍向了办公桌面。随着他粗鲁的动作,肥皂沫溅到裤管上,可当她惯用的薰衣草护手霜气味从桌缝里浮出来时,抹布突然在木纹处悬停。

他将抹布扔进水中,重新清洗干净,然后开始擦沙发,可很快,他又从沙发的缝隙里扣出了她的发卡,淡蓝色的,像一枚星星一样的发卡,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又看见她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鬓角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空气里飘着她身体乳的香味。

抹布第三次被绞干时,水已变成浑浊的灰白色,他将抹布扔到一边,拎起拖把插入水中重重搅动了两下,然后拧干。但当她偏爱的茉莉茶香突然从书柜缝隙涌出时,阿尔斯兰突然折断了拖把杆。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把渗血的手掌按在了书柜上——那本书下头压着一根栗色长发,像在嘲笑他徒劳的清洁仪式。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终于跪倒在半干的地板上。鼻腔里充斥着肥皂、血锈和木头腐朽的味道,可当她留在茶杯沿的唇印气息幽灵般浮现时,阿尔斯兰突然意识到:他拼命擦拭的不是污渍,而是所有正在消散的记忆载体。就像试图用抹布留住一缕烟,结果连自己指缝里都渗满了她的气息。

第61章 第61章堵得发慌

第四周:

修图软件里,方好好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定妆照中的自己一袭墨绿色旗袍,丝绸面料如水般包裹着窈窕曲线,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肌肤在打光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突然想起某人在耳畔说过的话——"你的腰窝能盛住整个伊犁的月光",现在这件高定旗袍,正把那个让他爱不释手的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啪"地滑动屏幕,手机界面跳转到朋友圈。最新那条九宫格底下,巴特的评论【老板娘美得很!】和达吾勒的【这衣服比马鞍适合你】格外刺眼。她机械地往下划拉,像过去三十天里重复了上百次的动作——依然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

“狗男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细响。一滴水珠突然砸在锁屏键上,她才惊觉自己哭了。妆台镜子里映出她发红的鼻尖,精心画好的眼妆晕开一片黛色。

——所以那场争吵就是结局?

上周和阿伊莎的视频通话中,小姑娘说来村里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妈妈去了民宿帮忙,台台准备把她的房间空出来租给游客,小姑娘举着手机转圈:"好好姐姐你看,台台把我的房间改成星空房了。"镜头扫过窗台上那盆她没带走的多肉,已经冒出了新芽。

“那,那马场的生意还好吗?”

阿伊莎当然知道她是想问阿尔斯兰:"阿兰叔叔最近..."小丫头突然压低声音:"巴特叔叔说,他最近更年期,总是凶巴巴的,上周还把一个小姑娘吓哭了,就因为人家想摸乌雅的鬃毛...妈妈也说阿兰叔叔最近总是黑着脸,闷闷不乐样子。”

闷闷不乐就对了,她心里也堵的发慌呢。

既然闷闷不乐,那就给自己打电话嘛,狗男人!

小腹突然传来熟悉的坠痛。她踉跄着翻出卫生巾,突然想起上个月这时候,那人把滚烫的大手垫在她后腰,掌心的茧子磨得她发痒:"我们哈萨克有句谚语..."他在她耳畔低语,热气呵得她耳根发烫:"疼女人的男人才算真正的..."

"闭嘴!"当时的娇嗔变成现在浴室里空荡荡的回音。热水冲过手指时,她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忽然发现左手腕上还系着他编的幸运绳——五彩丝线已经褪色发毛。

回到书桌前,那本《丝绸之路贸易史》正翻到"胡商与汉女"的章节。她粗暴地夹进一枚敦煌壁画书签,却带出张照片——阿尔斯兰偷拍的,她裹着他的皮袄在马厩里熟睡,睫毛上还沾着草屑。

"混蛋..."这次骂声带着颤抖的尾音。剧组群消息突然炸响,导演@全员通知明早六点试装。她狠狠擤了把鼻涕,把照片塞进词典最厚的部分。一定是连轴转的方言课、骑马训练和例假三重折磨,才会让专业演员方好好对着张定妆照哭花眼妆。

绝对不是因为想他。

"好好,在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方好好猛地抬头,化妆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指腹轻轻按压着眼角——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是公司临时安排的,连纸巾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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