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湖以南(194)
冰凉的耦合剂在方好好小腹上晕开一圈涟漪,阿尔斯兰的瞳孔随着B超探头的移动微微震颤。他宽厚的手掌悬在显示屏前几厘米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仿佛那团小小的生命之火是一触即碎的晨露。
"看,这是胎心。"医生笑着调整仪器,一阵急促的"咚咚"声突然充盈整个诊室,像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阿尔斯兰的膝盖猛地磕在检查床边缘,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跳动的光点。方好好含着泪去握他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粗粝的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
阿尔斯兰突然用哈萨克语喃喃低语,喉结剧烈滚动。他俯身时,额前的碎发扫过方好好的脸颊,带着牧场上沾染的阳光味道。医生善意地退出诊室后,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把脸埋进妻子肩窝,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衣领。方好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像匹刚经历恶战的战马。
回牧场的路上,阿尔斯兰把越野车开得比散步的老马还慢。她轻轻拉过他搭在方向盘的右手,在那道驯马时留下的疤痕上落下一吻。阿尔斯兰立刻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方好好主动说到:“老公,我们去墓地看看爸爸妈妈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阿尔斯兰原先就想提了,但又怕她有所顾忌,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们这就去。”
墓地的白杨树沙沙作响,树影在青石碑上流淌成河。阿尔斯兰跪下来时,膝盖压碎了几朵紫色的小花,花瓣沾在他褪色的牛仔裤上。
他用哈萨克语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时而破碎时而急促,就像在向父母汇报着点点滴滴。说到激动处,他突然抓起一把混合着碎草的泥土扬向天空,阳光穿过飞扬的尘雾,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塔说..."阿尔斯兰转身抱住方好好时,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说风会带着孩子的笑声,吹过每一片他们放牧过的草场..."他颤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无名指的婚戒沾着新鲜的泥土。方好好突然想起第一次来扫墓时,墓前也曾扬起沙土,他们知道吧,知道阿尔斯兰过的很好。
方好好望向湛蓝的天空,一片云正慢慢化成羽毛的形状。她忽然想起老宅葡萄架下的阳光,终于读懂了爷爷没说出口的期待。阿尔斯兰的手掌小心翼翼覆在她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会同时继承葡萄藤与白杨树的生命。
怀孕的头半年,方好好接了一部小成本网剧,题材新颖,剧本扎实,12集的体量两个月就能拍完。
林成砚得知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胡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能去拍戏?"
方好好眨眨眼:"爷爷,我演的是个孕妇,连妆都不用化,导演说这叫'沉浸式表演'。"
老爷子噎住,转头瞪向阿尔斯兰:"你就这么纵着她?"
阿尔斯兰挠挠头:"剧组就在北京郊区,我每天都去片场盯着,比她在家里闷着强。"
林成砚:"……"
最后,老爷子只能黑着脸给剧组投了一笔钱,条件是,必须给方好好配专属营养师、孕妇瑜伽教练,以及一辆随时待命的救护车。导演感动得热泪盈眶:"林董,您这是拍网剧还是拍《战狼3》啊?"
春节前夕,电视剧杀青,方好好和阿尔斯兰先林成砚和方珩一步回到了苏尔村。
"乖宝,冷吗?"这是阿尔斯兰第108次发问了,手里还攥着一条羊毛毯。
方好好第108次回答:"不冷,我热。"
自方好好怀孕,阿尔斯兰的"温度调节系统"彻底紊乱,原因无他,老婆肚子里一次性怀了两个崽,不论激素水平还是体温都极速升高,苏尔村的冬天,最冷能到零下四十度,他只好把家里的地暖开到最高,却又怕她冷热交替会“热伤风”,只能想尽办法寻求温度的平衡!
"那……要不要开空调?"
"现在零下十度,阿尔斯兰。"
"哦。"他悻悻地把空调遥控器塞回口袋,转而掏出一把小扇子:"那扇扇风?"
方好好:"……"
某天半夜,她被热醒,发现阿尔斯兰正鬼鬼祟祟往她被窝里塞冰袋。
"你在干嘛?!"
"古丽达说,孕妇体温高……"他一脸无辜:"我冰镇了一下。"
方好好:"……"都说一孕傻三年,现在好了,她怀孕,她男人傻了,方好好捻起冰袋,一把仍到了他身上。
除夕前夜,林成砚亲自飞往成都接上了亲家方珩,一同前往苏尔村过年。方好好挺着肚子在客厅里来回溜达,总觉得暖气开的太足,热的她直发汗。
阿尔斯兰和方珩正在厨房里忙活,林成砚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