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29)
后来这份恨在母亲随父殉情之后达到顶峰,他认为母亲也是因为斯熠连死了都没有墓碑,悲愤之感无着无落才走了绝路。
“我一直觉得,我妈要是看到我爸有墓碑,就不会舍得离开我去死了。”
倔强的少年突然别过脸去,喉咙生生哽住。
小时候他突然成了孤儿,被丢给斯渝抚养,可斯渝也有自己的家庭。那种外来的拖油瓶的累赘感,把少年桀骜的自尊心打碎出裂痕。
他恨无可恨,把一切根源落在讨厌的新家主身上。
因为新家主是外来的,他没有感情,不会对他们斯家的人好,他打定主意要报复斯家,就从斯熠开始。向玄无数次想过,如果是太爷爷斯南天继续掌权,那他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孙子死后无根。
可向玄怎么都想不到,就连在港城给斯熠偷偷立碑,第一个阻挠的人居然就是斯南天。
斯家在港城也有产业,斯南天不愿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在他的眼里,才是真正的不念亲情。
反而是斯野隔着风雨飘摇,顶住重重压力,才给斯熠保住了那块地。
碑名上谁的关系都没带,只带了他自己:斯野之兄斯熠。
港城那边兄弟给他查到的消息是,斯野当初在黑白两道放出话,谁敢寻斯熠的仇,就先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所以这么多年来,身为斯家掌权人的斯野即便位高权重,却也一次次深陷危机,几次性命之忧。
明里是季时愿,暗中又有多少当初因为斯熠捣毁的毒枭寻仇而来。
这么多年,向玄心里一直顶着一股不服气,那股劲像擎天柱似的撑着他。每一次跟斯野对着干的时候,他心里的劲就能拧顺一些,可最后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斯渝不管他的时候,斯野从港城把他带回来,他一度以为他是要看他的笑话。可没想到,他是真的想把他带回来而已。
向玄扭过头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去港城找我?”
斯野一根烟已经抽完了,他其实没有很大的烟瘾,就是心里有事的时候,抽这玩意就又快又狠。仿佛只有手指尖的这股烟草麻香才能填他心口的那块洞。
闻言,斯野的眼神落了落,唇微微一动:“为什么?”
因为他是斯熠的儿子?
或许,更多的是他在港城彻底没人要没人管的时候,也恰好十几岁年纪吧。
他把向玄弄了回来,人弄到京北,却又不知道怎么对待。
这个孩子犟得像头驴,眼神里面又年少时候自己的味道。
他讨厌那种眼神,所以跟向玄怎么也处不好。
向玄垂着头酝酿了半天,深吸了口气,声音嗡嗡地:“叔,谢谢你。”
从十几岁离港归京就不服他,恨他,怪他,这还是他头一次认认真真地叫斯野。
斯野顿了顿,指尖的烟灰一弹,摁掉了腥火,抬手穿过少年的后颈,将他朝自己这边拢了拢。
男人之间不用太多的言语交流,一个动作就已经过心。
向玄嗤地一声笑了,手往边上推了推,嘴上还故意犟着:“别拢老子,要抱,你得去抱小婶婶。”
斯野眼眸沉了沉,心里咽了口气。
还能抱她吗?
她还会给他机会,让他再抱一抱吗?
斯野自嘲地垂头,不求了,她能让他远远地看看就很好。
谁让他当初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呢?
向玄却不管,头一梗,劲又上来了。
他凑到斯野边上道:“叔,你得加油,我师父那边我就做一次叛徒,好好离间他们,给你们创造机会。我向玄从今以后喂你马首是瞻,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撮合你跟……”
话音未落,司染已经打完电话从屋里出来。
向玄心一虚,腿都有点发软,打了个哈哈说“我去接肖宁下课”就走了,完全忘了他刚刚刀山才爬了一半,火海还没烧着就把他叔叔扔一边了。
司染有点奇怪:“怎么好好地就走了?”
斯野看到她手里的电话,问:“谁打的?”
司染低垂眼睫:“是我妈。”
何艳雨电话里全是高兴劲,说了一堆等他们回来要怎么怎么样,还问了斯野的口味。司染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听是何艳雨的电话,斯野抿了抿唇,蓦地话题也转了八百弯:“那我也走了。”
还没等司染眉一抬,人已经走远了。
陈枪从里面出来:“呦吼,怎么人都走没了?”
司染随便应了一声:“都忙。”
陈枪一看人都走了,拉着司染道:“姐,你跟姐夫吵架了?”
司染手一顿:“你能看出来吗?”
陈枪挠了挠头:“那股客套生疏劲,随便是谁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