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35)
斯野变了很多,她又何尝没有变了很多呢?
一直以来她都把李雨弃当成心里的依靠,小时候什么话都会对他说,有高兴的事情想跟他分享,有难过的事情就想告诉他,他三两句轻而易举地就能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李雨弃的课本都是从收破烂的地方捡来的,后来司染就会把她用过的课本给他。因为这样,她上课的时候听得都更认真了,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上了各种笔记,各种理解,为了给李雨弃看。
她上四年级,她就给他看三年级的书。等她上了五年级,就再把四年级的书退给他。
所以她总是比他高一个年级,会像小老师一样,给他出题,考他。
李雨弃最差的是英语,因为他不敢发音,司染怎么教他,他都不说。不说,就听不懂,更别说语法了。
他们互相交换过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当李雨弃突然消失以后,这份出口没了,她变得沉默很多,心里的伤口别人无法理解。
十几岁是最敏感的年纪,说懂也不懂,说不懂的时候却有些事情也懂了。
她不敢跟何艳雨太过多地流露因为李雨弃带来的悲伤,反复提及这个名字都会让她自己觉得紧张。
怕何艳雨会问她“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早恋”。
再后来,去了京北读书,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心里的缺口就更大,越来越觉得孤单,把自己也放在了弱势的位置上,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强。
可现在,她得学会靠自己了。
不能把李雨弃当成永远的心里依靠,她要靠自己了,哪怕是为了孩子。
*
一路上车开得都很平稳,她靠在椅背上时睡时醒。
等车开了一个小时的时候,斯野叫她去后面睡。也许是因为要去浽县,他特意换了一辆suv,后面的车座放平可以躺睡。他停车从后座拿出小包的时候,里面还有盖的毯子。
这不是他平时喜欢开的车,虽然他经常换车开,但是都是小型轿车,商务型很强,即便她再不懂车也能看出来那车身流线型程度带来的豪气。
但是这辆车就比较普通,连牌子都比较接地气,是奥迪。
司染躺在车后面,车子晃悠悠地居然感觉很舒服。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斯野的侧脸。他脸部线条比李雨弃更加凌厉,这张脸的轮廓无可挑剔。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她会下意识地在这张脸上找李雨弃的影子,执念分割开以后,她才发现斯野有斯野的特点。
他会以另一种很隐晦的方式来关心你,就比如那个可笑的七夕礼物和银行卡,她真的没有注意到,他却会为此生气,觉得她是故意不要。
又比如,今天特意为了回浽县换的车,还有车上带的毯子。
此刻此刻司染在想,也许萍萍说的对,多了解一些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思绪乱飞的时候,斯野侧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刚好跟她的撞上。
“怎么不睡了?”
司染有点慌乱地错开视线,低声掩饰道:“睡多了,不怎么困了。”
斯野也没有追问,面色平静继续开车。
今天他打扮得也很休闲,灰色的针织开衫,显得他不像以前那么波澜深藏。
好像是,也是可以靠近的。
*
因为是开车回来,司染提前告诉了何艳雨,怕他们又会跑去火车站接她。
何艳雨在浽县的房子是租的民居,二楼。
王盛程家跟她隔了一条菜市场,平时常来一起吃饭。十分钟之前何艳雨还发信息问司染,王盛程晚上能不能来一起吃饭。
何艳雨憋了半天才好意思说:女婿第一次上门我还挺紧张的,有你王叔在好一点。
他们两个已经决定年底的时候领证,再低调地办个婚礼。
挺好的。
司染没有异议,人多点,她跟斯野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车还未
停,远远就看见何艳雨和王盛程在楼下守着了。
小地方没什么地下车库,车就靠边停,空地也多,不会抢车位。斯野泊好车,下车给司染开门,她肚子虽然没有特别大,但是她骨架小,撑着这么肚子行动还是受了影响。
人一下车,何艳雨迎上来的笑脸看到这个肚子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又气又笑地。
“你这个臭丫头,又不跟你妈说。怪不得一直拖着不回来呢,这又有什么好瞒着的。”
司染都不知道该怎么应,斯野却接过话:“怪我,她一开始胎气不稳定,没让她说。等稳了以后又担心,您觉得她年纪小就怀孕了。”
“年纪是小啊。”何艳雨叹气,提到这个又是生气,瞪了斯野一眼,“还不是怪你。”
斯野好脾气地应着:“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