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170)
“可是霍言说,其实还可以……”
“还可以赚得更多吗?怎么,难道让我把这个天下都吃了吗?”
他说这句的时候神态睥睨狂傲,然而下一瞬就换了副态度:“要那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要干什么?”
“休假,陪你,还有一舒。”
她还想再说呢,他却吻在她的锁骨窝,很痒。
蓝蓝重新把笔放在她手里:“不行,你重新打分。”
司染无语,甚至怀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其实是小野狗。她划掉了原来的分数,把数字加了加,88。
以为他满意了,结果看蓝蓝的表情更难过。
她只好柔声哄劝:“我不是给你加分了吗?”
“88,不吉利。”
“……”司染叹气,好吧。
换成了89。
蓝蓝接过来,还是摇头,不满。
“又怎么了?”
紧跟着,蓝蓝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大的本子,翻开,表情极度严肃。
他一边翻页,一边指:“他也是晚上给你倒了杯水,你打了95分。”
“我为什么只有89,我煮的还是姜枣茶。”
“还有!”他继续翻,“他晚上给一舒哄睡,你打了一百分!”
“那明明就是巧合,他抱过来的时候一舒已经开始困了,根本不能算是他哄的。”
他还在继续翻,可司染却瞳孔紧缩。
她根本都不知道这些天来跟她朝夕相处的人,频繁在蓝蓝和斯野之间切换着。
她一直以为是蓝蓝。
“你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厚厚的一个本子,上面粘着各种随手撕来的小纸头,有的甚至是吃完蛋糕的碎盒子。
这些天,他一直缠着她打分,有时候她忙着哄一舒,随手用笔就在手边找到东西就顺手一画。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把所有她写过的分数,事件都剪下来,粘在这个本子上。像学生捧着珍贵的笔记,拿着笔跟她讨论困扰很久的难题。
他认真的态度让她惊骇。
他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可私下病态到让人瞠目的程度。尘吾院里,他常坐的茶室,有一次岑姐无意中在角落里拉出一个大木箱,里面有囚死的蝴蝶,和做成标本的蚂蚱。
她谎称是她的东西,才打消了岑姐的惊讶。
京圈的顶级掌权人,这个位置他爬上去不容易,豺狼虎视拉他下水却容易。哪怕是一点点流言蜚语都不行,他已经异瞳银发惹人瞩目,不能
再有任何谣言说——斯家家主,是疯子。
司染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他落魄街头,神魂失措,慌张茫然,所有人喊,那是斯家的疯子。
醒来,她心里有沉重的钝痛感。
他把她当成药,可她却不知道从何而医。
他还在拼命地翻,手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中偏执感一瞬拉满。
蓦地,她从他手里抽走那个厚本,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愣住,像做错事的学生紧张地看着老师。
那个眼神向锐勾拉扯了司染的心脏一下。
下一秒,蓝蓝有点惶恐地垂下头,想拿回那个本子,口里低语:“多少分都行,无所谓,只要是你打的。”
她拦住他寻找的动作,双臂收紧,像他习惯的那样从后面抱住他,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累吗?斯野,还是蓝蓝?我该怎么样叫你呢?你怎么变来变去的呢,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我老公会变化呢?”
他捕捉到一个词,眼神中迷惘了很久,瞳眸才重新清晰。
“你叫我什么?”
司染侧着脸,靠在他背上:“老公啊。”
他唇抖了抖,眼底很快染红,跟着手也抖,然后全身都抖。
她抱得更紧了,眼角湿润润的。
突然觉得,他是谁不重要,他不就是他吗?
从晚隅山遇到的时候,他就他而已。
*
休息室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司染从怀里挣出来,想起来一件事。
付荡一个小时前说要来提前拿在她这里定制的画,他们的这次比赛不在京北,在杭城。司染给他们车队画了一幅预祝旗开得胜的画。
“谁呀。”蓝蓝也不放开她,蹙着眉,明显不悦。
“是付荡来取画。”司染抬眸看了下他,掰开他的手,要去开门。
手放在门边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蓝蓝。
他眼睑还红着,眼神中透着股难以言明的阴鸷感,头微微下垂,靠在木质的画板旁。
这绝不是平时沉稳冷静的斯野该有的样子。
付荡那么精明,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他今天太失常了,而且看情况一时半会儿都不能转换回来。
司染对着外面提音道:“付荡吗?等一下。”
外面应声,的确是他。
司染折回头,推着蓝蓝朝画柜的地方走:“你能藏起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