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92)
付荡站起来,笑得慵懒:“司染,我推荐你。”
萍萍笑骂他滚:“你算个老几,推荐不了。”
他们说话间,司染背对着他们在挂画。沪城的画展斯野提过一次,但后来再没有说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也不好再次去问他,现在倏尔谈到这个话题,司染觉得有点别扭。
怕斯野多想,觉得她在旁敲侧击提点他上次的事。这样想过以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对,哪来这么多心思。
司染垂了垂睫,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这样患得患失,容易内耗的性格。
画室的墙上打了墙钉,平时就用来挂一些她和萍萍以及学员们的习作,用来展示。隔几天会更换一批,保持新鲜感。
司染把最上面的一副火烈鸟摘掉,踩上一阶梯的扶梯,想换上这一幅,手一滑,画板直直坠地,被斯野稳稳接住。
他抬手虚护着她的腰,淡声道:“下来。”
明明语气不重,却让人不敢质疑。
司染也只是踩了一级,并不高,但她还是从扶梯上下来。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突然感觉眼前黑了一下,才手滑的,想想也有点后怕。
斯野接过话,微一抬脚便把画挂了上去。
他个子高,一米九多,比田淞和付荡都搞。
站在司染面前就显得更高了,司染才一米六三,还没有萍萍高呢。
画挂好,他的视线却没从那幅画上移动下来。
“什么时候画的?”
“前两天。”
斯野转过身,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晦涩。
他垂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司染手中。
司染摊开手掌,两张去沪城画展的票。
票上有出票日期,说明他拿到这两张票,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
那日之后,斯野突然每晚都会回尘吾院。
有时候会很早,没等司染到家,他已经换好家居服在书房了。有时候也会很晚,过午夜还没回来。
最迟的一次已经到凌晨两点,司染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听到大门的响声。
一群猫比她先一步迎了上去。
看到人,便能知道他醉了。
斯野靠在门槛上,腰脊头一次歪歪斜斜的,站都站不稳,看到她来,扯了扯唇,居然笑了。
可笑中全是苦意。
“你睡不着?”
司染抬步过去,想扶他。
斯野摆手拒绝,视线循着她的眼瞳:“我问你呢?”
司染只好轻声道:“睡了一会儿,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
“那也是睡得不熟。”他拒绝她的搀扶,脚下一步就踩了一个空,堪堪摔坐下地上。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会成这个样子。
斯野坐下地上,司染想过来扶他,又被他推开了。
他疏离地坐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什么都不说,半晌之后开始笑。
一开始是轻扯唇,到后面是笑得肩头发抖。
夜风刮过他额头的碎发,银发在夜色中缥缈。
司染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很想哭。
她蹲了下来,陪着他:“你怎么了?”
斯野不说话,手摇得厉害,单手撑地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一路摇摇欲坠往卧室的方向去。
司染一路跟着他,看着他跌跌撞撞,却拒绝她搀扶的样子,红了眼尾。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等挨到床边,斯野一头栽了下去,咳嗽咳了半晌,身体都弓了起来。
司染有点慌,跪上床,拍他的后背。
斯野抬起眸,原本灰蓝色的眼瞳一片殷红,透着晶光。
他哭了。
为什么呢?
下一秒,他坐稳,死死地从前面抱住她,头抵在她的颈窝处。
司染不敢动,任由他抱着,只是颈窝处越来越湿润,直到湿了一整片,他不动了。
侧眸看他,已经靠在她肩上睡着了,眼尾挂着泪。
司染闭上眼睛,保持这个姿势,黑夜中彼此的呼吸交缠。
直到肩头发麻,她慢慢地将他放了下去。
人睡着,眉头去是紧缩的。
司染皱了皱眉,去了打了盆热水,给他擦了脸。
他连鞋都没脱,想了下,她还是没动。
盖好毯子,司染想看下时间,打开手机有霍言发来的信息。
【夫人,先生怎么样了?他晚上喝了不少】
司染看了下身边的人。
【睡着了,也没喝醒酒汤】
【睡了那应该没什么事,很晚了,夫人也早点休息吧】
司染迟疑了下,追问。
【怎么会喝这么多,是应酬吗?】
霍言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天却没打出来什么字。
司染明白,是不太好说的意思。
【需要我做什么呢?】结婚半年有余,可她是第一次面对斯野醉酒,并没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