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朝朝(93)
霍言很快发来【明天早晨他可能会头疼,喝点醒酒汤,劝他别来公司,在家多休息休息吧】
【好】
司染正准备放下手机,霍言又发了两条。
【他最近加班很严重,整天都熬夜】
【心情也不好】
*
司染放下手机,在夜色中坐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出了卧室,去打了盆热水来。
回来以后帮斯野脱了鞋袜,洗了洗,擦干时候动作顿住。
男人脚踝处不太明显的一颗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突兀。
那是一颗靠在脚踝骨的浅咖色的痣,李雨弃也有。
司染跌坐下地上,眼泪无声地就流了下来。
就这么坐了有十几分钟,她端起水去洗手间去倒掉,开水龙头的一瞬,视线模糊了一片。
再回到床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侧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翻开了手机——斯野飞天奖上立身侧眸的照片和槐树下的少年李雨弃重叠在一起。
李雨弃有两颗痣,鼻骨上一枚山根痣,脚踝处一颗。
李雨弃也有很多伤,夏天的时候很少穿长袖,他养父回来一次,他就得挨打。
倔强的少年从不露怯,他身上伤和脚踝上的痣一样,都只有司染知道。
她沾药给他擦过伤,也抚摸过他的脚踝痣。
年少一起陪伴的那三年,是很难割舍掉的。
司染闭上眼睛,她以为她能克制住自己,可是看到那么相似的地方,心又像被掏出一个洞这么难。
更难的是,她觉得不能再把斯野当做李雨弃了。
平心而论,他对她很好。
他是那么敏锐的人,司染总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
司染无声的流泪,哭得最狠的时候,浑身发颤,一截手臂从后背抱住了她,惊了她一下。
回眸,却发现他还是睡着的,手只是无意识地搭在她身上。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这样,喜欢紧贴着她的身体,捂得她暖暖和和的。
她对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抗拒,甚至于贪婪。
司染把手机抱在怀里贴了贴,睫毛颤抖,拼命压住情绪。
但是没有办法忍住,她捏手捏脚的下了床,从画室拿到了那张发黄的旧照片。
日光折在少年的眼角,刚好跟月色落在斯野眉眼的角度一样。
司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相片里面的李雨弃,咬着唇躺了下来,偏头将照片压在枕下。
对于身边的这个人,他在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安心,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看到他哭的一瞬,心脏也被扯了一下。
到底是只因为他长得像李雨弃吗?
司染不敢想下去。
想得越深,就好像背叛了年少的那段岁月。会离李雨弃越来越远,直到忘记。
*
女人呼吸逐渐绵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睡梦中还挂着泪,打湿了枕角。就像刚才他的眼泪打湿她的颈窝一样。
斯野放开揽着她的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的眼瞳空洞落寞。
她手机里的照片藏得那么深,放在了加密相册里面。
就像她把李雨弃藏得那么深一样,深得他怎么挖也挖不出来了。
斯野抬起手,小心地从枕下抽出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发旧,边已经磨损,是主人经常拿出来翻看的缘故。
照片翻过来,有一行字,字迹稚嫩不成型,显然还是司染年幼时候写的——我不是太阳,却妄想温暖你。
盯着那行字,他的手抖了两下,指腹将照片边缘压出褶皱,手背上青筋爆起。
半晌之后,斯野撑手半靠在床头,把照片重新塞回她枕下,拨开司染鬓边的软发,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侧脸。
看到时间流失,看到鱼肚泛白。
天已明,心未亮。
*
快到八点的时候,司染猛地一抖,醒来,下意识就去翻枕下,触摸到照片一角,安下心来。
转身,斯野靠在床头,正看着她。
司染缓了下心跳:“醒了?头疼不疼?”
他一双眼睛通红,异瞳色本来就比黑色浅,现在显得更红。
司染仔细一看,愣了一下。
他眼底一片青白,下巴上长了一圈胡渣,看起来比较憔悴,像一夜没睡。
“你是不是没睡好?今天不要去公司了吧。”
斯野眉骨微抬:“不去公司?霍言让你说的?”
他一语即中,敏锐至极。
“他比较担心你,提到过。”
闻言,斯野下了床,拉开衣柜却是在换衣服。脱了睡衣以后,露出姣好的身材,背脊线条流畅。腰侧的纹身也显了出来,浓浓烧热的烈火。
这是司染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那处纹身,面积很大,火焰纹路绕在他腹肌紧实的腰侧,很好看,显得有些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