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47)
林父看着是个男人,实则根本立不起来。
李芳同他生活了这么些年,早就把他的性子摸得滚熟,她这么说着,只为引起林父对钱香林的恶感。
然而这一回,林父却破天荒没说话,更没应她。
他看了眼站在李芳身旁的肖晓雪,再看向不远处正帮钱香林消毒脸上伤口的肖晓君,最后久久望着潦草小狗一样满头炸毛的钱香林。
肖晓雪有幼儿园的正经工作,肖晓君也开了自己的牙科诊所,他们的日子都过得还不错。
与之相比,只有钱香林,他的亲女儿,什么也没有。
林父早年是很热衷于养别人的孩子,可能外找的男人都会如此。
可他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小儿子才十岁,根本扛不起事,二婚的老婆有前头留下的儿女,对他也不可能百分百真心,继子女更是靠不上。
肖晓君与钱香林同年,在老楼宅里待的日子很短,一考上大学就出去了,从此很少回来。
他没怎么拿过林父的钱,大学四年的学杂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想办法挣的。
可能也是对这个重组家庭有意见,大学毕业回来后,进家门的次数依旧少得可怜,所以林父一直感觉这个继子太独,同他不亲近。
至于肖晓雪,林父其实打心眼里不喜欢。
不仅是因为她害钱香林断了腿,更是感觉她贪婪无度,不知感恩。
他给肖晓雪花了很多钱,读大专的钱,托人找工作的钱,还有结婚时的嫁妆与压箱钱,都是在李芳的哄劝下,他掏自己兜给的。
比从小到大给钱香林的,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可肖晓雪只记着她妈的好,对他这个继父只有在被李芳催促的情况下才会嘴甜上两句。
结婚有了孩子后,更是天天往家里跑,连吃带拿。
他很看不惯。
如此看来,或许只有钱香林,他的亲女儿可以依靠了。
林父心里这样想着。
那头,李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女儿说要住进来,你说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家里地方就这么点大,一楼已经被她砸了,二楼她再一住进来,晓杰住哪?”
“她恨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住在一起,这日子还能过吗?”
“你是她爹,你倒是说句话呀!”
林父被李芳捣了一肘子,吃痛道:“她想住就住进来呗……”
他话音太轻,李芳没听清,狐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林父嚅动了下唇瓣,到底没敢再重复。
第23章 往事
钱香林脸上的划伤说大不大,但一直在往外冒着血珠,稍一牵扯就刺痛得很。
她怕李芳和肖晓雪那两个女人的指甲不干净,别让她的脸再留了疤,所以当肖晓君从他车里拿来碘液棉签和矿泉水要帮她消毒的时候,钱香林迟疑了下,到底没敢拒绝。
男人的手很稳,动作也轻柔。
除了碘液的刺激性味道与熏眼外,并没有其他太大不适,就是过于缓慢细致了些。
钱香林微仰着小脸,脖颈很快酸痛起来:“还没好?”
“快了。”肖晓君用矿泉水沾湿棉签,细心地一寸寸擦干净钱香林脸上先前被她自己用手背抹开的道道血痕。
他凑得很近,近到身上萦绕着的淡淡消毒药水味清晰可闻。
钱香林并不喜欢。
同时对肖晓君的靠近也有些不适,他毕竟是李芳的儿子,肖晓雪的哥哥。
她这样想着,乌密的眼睫被眼下的碘液熏得微颤,横眸乱眨中,不经意觑瞧了他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肖晓君额上那一道隐在发间的疤。
疤痕很深很重,是当年她砸的。
那一年,赵沉去北京参加考研复试,顺便打点他们不久之后的落脚点,而钱香林没想跟他绑定一辈子,便准备趁他不在的机会偷偷离开。
在离开前,钱香林干了一波大的。
她踩点回老楼宅,搜楼了家里的值钱物件,属于她妈的就带走,属于李芳那边贱人的就统统剪碎踩扁破坏掉。
虽然母亲在病逝前,把最重要的房子份额和存款都详细同她做了交代,还把自己的金银首饰也一并留给了她,可仍有一些不常用的没想到要安排。
比如钱家祖上传下来的银元角子、旧粮票邮票等老收藏品。
这些都满满当当放在一个木盒子里,被李芳藏在了大衣柜中,铁皮盒内还有寥寥几样陌生的金耳环银镯子之类的寒酸首饰,一看就是她的。
钱香林不作他想,从盒子里把这些旧饰物丢出来,狠狠剁了几脚,又拿来剪子一截截给剪得细碎。
她面向敞开着的大衣柜,低埋着头,坏事做得认真,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也不知道。
那人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看着她,一丝声响也没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