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48)
等钱香林无意间回头发现的时候,简直吓了一大跳。
青天白日的,身上白毛汗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杏眸瞪得滚圆,动作比想法快,下意识就抓起手旁沉甸甸的木盒朝来人头上砸了上去。
沉闷的“咚”一声,对方竟没有出手格挡,被砸得脑袋歪了一下,鲜血立刻就汩汩冒了下来,但依旧身形未动,更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看向她。
也是在砸完以后,钱香林才后知后觉认出了对面的人是肖晓君,那个李芳带来的儿子。
他平日里就睡在二楼低窄的阁楼上,同人交流很少,她更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该死,明明看着人都出去了,没想到他还在。
钱香林抿紧了唇瓣,将手里的盒子搂进怀里,望着他额上流血的伤口,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让她道歉是绝无可能的。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这一小会儿功夫,肖晓雪忽然回来了。
她满头大汗,跑回来拿样落下的东西,等下还要出去跟约好的同学一起碰面。
乍看见大门和屋门都虚开着,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边往里走,边大声喊道:“妈?你回来了?”
主卧内,落地柜门大开的衣柜旁
刚砸了人的钱香林抱着东西,背靠衣柜里横置的隔片,面对肖晓君稍显得有些尴尬。
眼看肖晓雪马上就要进来,她硬起头皮,想着等会儿要吵就吵,反正她才不怕。
不曾想,肖晓君却忽而上前一步。
他一脚踏在钱香林露脚的外侧,同时倾身挡住了她,头也没抬地向外面的肖晓雪回道:“是我。”
肖晓雪听见是哥哥,松了口气。
她没再往母亲和继父的卧室里走,而只是在屋门口露了下头,看了被宽大柜门遮住的肖晓君侧影一眼:“你怎么进妈屋里了,找什么呢?”
“天热,拿衣服洗澡。”
肖晓君言简意赅,单手从钱香林的肩旁穿过,弄出翻找衣物的动静。
他们年前搬进的钱家,很多暂时用不上的行李都由李芳负责归置,例如夏天衣服等,如今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肖晓君作为男的,火气大易出汗,自然需要轻薄衣物穿换。
“哦。”肖晓雪也是随口一问。
她还急着要去赶同学的约,没来得及多问,更没有久留,很快就关门离开了。
兄妹俩讲话的时候,钱香林并没有认真在听。
她个子矮,站在肖晓君面前更是矮了几乎半个头,满眼都是他近在咫尺的沾着血的脸和因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至于那个被她砸出来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溢血,一小股接一小股地沿着他的脸颊持续往下流。
钱香林看着,唇瓣抿得更紧了,心底不断告求,祈望肖晓君的血别再流了。
再流可就要滴到她的衣服上了。
她的衣服是新衣服,是赵沉去市里买北京车票的那天,特地带她一起去店里挑的。
男人给她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春装,花费不少,而他自己却什么也没买,还是穿的早几年的旧衣。
钱香林很喜欢这身春衣,还没穿过几次,压根没稀罕够,自然不想身上的新衣服被肖晓君的血弄脏。
眼看那血终究要从他的下颌处滴落下来,钱香林没能忍住,倏地腾出一只手来,帮他抹了抹下巴上积攒的稠血,免得真落到她衣服上。
感受到她触碰的动作,肖晓君怔愣了下,垂下眸子看她。
他的眼眸黝黑,此刻深不见底暗不见光,无端的令钱香林回想起了某种时刻的赵沉。
两个人一点都不像,但他们看她的眼神,很大程度上来讲一样。
钱香林莫名有些瑟缩,直到听见外头传来肖晓雪关门的声响。
她顿了顿,小声问道:“她走了?”
肖晓君的嗓子有点哑,他清了清:“嗯。”
钱香林长呼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抱着木盒往前靠了靠,作势要出去。
肖晓君见状,缓缓地后退一步让开,看她径直往外走。
钱香林迈着小碎步走得飞快,都到客厅里了,才想起来要招呼肖晓君一声:“快来洗洗吧,你脸上都是血……”
听到她这一句话,立在原地的肖晓君心情蓦地明朗起来:“好。”
他紧跟了几步,才发现还有一柄始终握在左手里,藏于身后侧的铁棍,忙随意找了个门后的角落无声丢下,而钱香林全程都没发现。
如果今天出现在主卧里的不是她,换作其他任何一个陌生人,这把铁棍早无情落在了那人的头上。
看见是她,肖晓君才没有动手。
甚至藏着掖着,没敢叫她看见,生怕她被吓着。
另一边,钱香林迫不及待钻进盥洗室,放下手里的木盒,用香皂好生给自己洗了洗手,在洗到第二遍的时候,才瞧见肖晓君过来。